第95章 汉宫秋尽：震颤在骨髓里的集体忏悔

那缕紫烟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借着风势，瞬间钻入了曹操的鼻腔。

没有任何缓冲。

高台之上的男人猛地捂住额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受伤野兽的低吼。

在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此刻的大殿恐怕早已不是金碧辉煌的宴席，而是厉鬼索命的修罗场。

头风病叠加神经毒素，效果立竿见影。

“滚出去……从吾的脑子里滚出去！”

曹操反手拔出腰间倚天剑，毫无章法地向前一挥。

面前那张黄花梨木的案几像豆腐一样被劈成两半，酒水与令箭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侍女吓得尖叫着瘫倒在地。

“天罚！这是天罚！”伏完兴奋得胡子都在颤抖，他指着状若疯癫的曹操，又指了指场中那个“引来祸端”的女人，扯着嗓子吼道，“妖妇作祟，先皇显灵了！羽林卫何在？还不快将这祸乱朝纲的妖女拿下，就地正法！”

原本潜伏在暗处的甲胄声骤然密集，十几名持戈的禁卫军冲破帷幔，泛着寒光的矛尖直指大殿中央。

想杀人灭口？

卞玉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这帮老东西，这是要把“意外”硬生生做成“铁案”。

她没有退，反而向旁边跨出一步。

那名刚才还在拼命跟节奏的乐师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古琴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大手一把夺过。

卞玉儿甚至没有摆正琴身。

她单膝跪地，将古琴原本应该悬空的共鸣箱底部，狠狠地砸向了脚下那块空心的地砖。

咚——！

这不是琴声，是重锤砸在胸口的闷响。

那块为了坑杀她而特意留出的空腔，此刻成了最完美的低音炮扩音器。

伏完还没来及喊出第二句“拿下”，整个人就被这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震动震得牙齿打颤。

卞玉儿的十指瞬间扣上琴弦。

没有什么指法，没有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她的手指像是十把铁钩，粗暴地扯开了琴弦的张力极限。

《汉宫秋》。

原本凄婉哀怨的曲调，被她硬生生拉高了三个八度，又在共鸣箱的加持下，扭曲成了一种尖锐刺耳的啸叫。

这不是音乐。

这是洛阳大火那天，被烧断的房梁垮塌时的惨叫；是董卓铁骑踏碎百姓头骨时的脆响；是这群高官显贵在逃难路上，为了抢夺一口干粮而将流民踹进火坑时的哀嚎。

“听听吧，这才是你们的大汉雅乐！”

卞玉儿双眼微阖，脑海中的精神触角顺着音波疯狂蔓延。

她不需要这群人听懂音律，她直接用这股包含着极度惊恐与绝望的高频震动，强行轰开了这群老臣大脑皮层的防御机制。

那个所谓的“清流”屏障，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禁卫军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捂着胸口痛苦地跪倒，手中的长戈当啷落地。

紧接着是那些正襟危坐的士大夫。

“火……好大的火……”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孔融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拨开并不存在的浓烟，“别烧我的书！别烧我！”

他旁边的几个谏议大夫更是不堪，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嘴里喊着“别杀我，我把女儿送给你”；有的则开始疯狂撕扯自己那身代表礼法的玄端深衣，仿佛那是正在燃烧的裹尸布。

这是一场群体性的癔症，一场被音律诱导出的集体忏悔。

在这片鬼哭狼嚎中，那个身穿华服的国丈伏完，此刻的表现最为精彩。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我有罪……我不该私藏那三千金赈灾款……呜呜呜……别踩我的脸，袁公救我！袁公救我啊！”

啪！啪！

耳光声清脆悦耳，夹杂着他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将这场国宴彻底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卞玉儿没有停。

她紧紧盯着高台上那个还在与幻觉搏斗的男人。

那缕紫烟还在他身边萦绕。

“破！”

卞玉儿指尖猛地发力，右手食指在七根琴弦上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残影。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顺着琴身所指的方向，如利箭般射出。

这股定向的高频音浪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冲散了曹操鼻翼旁那团诡异的紫烟，连带着将他案几上的酒壶都震得粉碎。

曹操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双赤红的眸子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一般，逐渐恢复了焦距。

头疼欲裂，但神智归位了。

然而，映入这位魏王眼帘的，却不是歌舞升平，而是一群群魔乱舞的疯子。

满朝文武，丑态百出。

有人在地上爬，有人在脱裤子，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国丈大人，正跪在地上把自己扇成了猪头，嘴里还在念叨着贪污的细目。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个被他们称作“妖女”的女人，发丝凌乱，赤足跪地，怀抱古琴，宛如一尊审判众生的修罗神祇。

一声脆响打破了最后的余韵。

卞玉儿指下的琴弦终于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张力，齐齐崩断。

断弦如刀，瞬间割破了她的指尖。

几滴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坐在龙椅上早已吓傻了的汉献帝刘协的衣襟上。

明黄色的龙袍，瞬间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琴声止歇。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伏完那一记记惯性未消的耳光声还在回荡。

“这……这是……”孔融从幻觉中惊醒，看着满地狼藉和周围同僚的丑态，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曹操，吓得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完了。全完了。

曹操缓缓站起身，提着那把倚天剑，踩着满地的碎木屑，一步步走下高台。

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还在机械性抽耳光的伏完面前，冰冷的剑尖轻轻挑起这位国丈大人的下巴。

“三千金赈灾款？”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像是地狱里的风，“国丈大人，这便是你口口声声维护的……大汉礼法？”

伏完猛地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面前，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尿了裤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声音甚至顾不上通报，直接撞开了殿门。

“报——！”

满身尘土的曹仁冲进大殿，手里挥舞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急信，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诡异景象便嘶声大吼：

“主公！黄河冰封，袁绍前锋颜良部已强行渡河！距离白马已不足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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