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地宫音图：废墟下的震动扫描

那口枯井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隐没在一片疯长的蒿草丛中，周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汉白玉栏杆，依稀能看出当年这里作为冷宫的凄清排场。

小灵子刚要抬脚往草丛里钻，后领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拽住。

卞玉儿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地面。

借着云层透出的微弱月光，小灵子这才看清，那枯井方圆五十步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碎瓷片。

这些瓷片锋利如刃，且铺设得极其松散，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野猫踩上去，也会引发连绵不绝的脆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动静和踩响地雷没什么区别。

而在更外围的阴影里，数十架上好弦的臂张弩正冷冷地对着这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那是弓弦保养过后的味道。

韩暹这大老粗，在安保工作上倒是心细如发，这种物理层面的“声控警报”，有时候比绝世高手还难缠。

卞玉儿没有硬闯。

她缓缓蹲下身，将那把断弦琵琶的琴头深深抵在潮湿的泥土上，像是在给大地把脉。

右手食指扣住仅剩的一根缠弦，指甲以极高的频率在弦身上快速刮擦。

滋——

这种近乎次声波的震动，常人根本听不见，但顺着琵琶琴头传导进地下后，却引发了土壤深处的微弱共振。

在卞玉儿的脑海里，黑暗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由灰白色线条构成的三维网格。

回声定位开启。

震动波遇到硬物弹回，反馈回来的“数据”在她的大脑皮层飞速建模。

地下的排水管网如同人体干瘪的血管，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而在枯井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回字形的地宫，墙壁厚度约为三尺，材质是吸音效果极差的花岗岩。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且杂乱的震动源闯入了她的“雷达”范围。

地面上的瓷片没有响，声音来自地下。

咚、咚、咚。

那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伴随着火把燃烧时油脂爆裂的“噼啪”声，以及一个略显浑浊的呼吸声——听那肺活量和脚步的虚浮程度，正是那个酒色掏空身体的韩暹。

卞玉儿闭着眼，手指轻轻按压着琴轴，像是在调校着某种精密仪器的刻度。

她在脑海的地图上标出了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顺着甬道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间只有三平米见方的石室前。

石室里不仅有铁链拖拽的声音，还有一个频率极快的心跳声，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找到了。

她睁开眼，目光锁定了离枯井约莫二十步远的一棵老槐树。

树根下方隆起一个小土包，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那是地宫唯一的通气孔，虽然被泥土掩埋了大半，但依然连通着那个幽闭的空间。

卞玉儿猫着腰，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灵猫，利用这片废墟中仅有的几块大青石作为落脚点，避开了所有的碎瓷片，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老槐树下。

她从琵琶上拆下一根极细的丝弦，一头缠在树根暴露的裂隙上，另一头紧紧绷在自己的指尖，利用丝弦的物理张力，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听诊器”。

指尖传来的震动瞬间被放大百倍，变成了清晰的对话。

“陛下，这诏书您还是签了吧。”

韩暹的声音透过丝弦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袁术公那是四世三公的豪门，只要您把皇位禅让给他，哪怕是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也好过在这地洞里当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朕……朕不签。”

回答的声音很稚嫩，甚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但紧接着，那个声音却诡异地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袁公路那是汉贼！朕是大汉天子，就算是死，这玉玺也绝不可能盖在反贼的伪诏上！”

“给脸不要脸！”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是身体撞击石壁的闷响。

卞玉儿的手指微微一紧，丝弦勒进了肉里。

那个小皇帝在哭，一边抽噎一边咳嗽，但却没有求饶，只是反复念叨着“汉室不可辱”这几个字。

有意思。

卞玉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以为这汉献帝刘协只是个等着被人提线的木偶，没想到这具孱弱的身体里，竟然还藏着几两还没被磨碎的傲骨。

这就不再是一次单纯的“货物回收”任务了，而是一笔值得追加投资的风投。

既然是个有脾气的傀儡，那就值得曹孟德花大价钱把他捧上神坛。

地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韩暹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显然是失去了耐心，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准备动手。”

卞玉儿低声对身后的小灵子说道，正要收回丝弦，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喝。

“什么人？！”

那是古井入口处的巡逻兵。

卞玉儿眼神一凛，听觉瞬间覆盖过去。

只见一名挎着腰刀的士兵正用刀鞘挑起草丛里的一块木牌。

那是一块漆黑的腰牌，上面刻着“御膳房”三个字，正是小灵子方才太过紧张，匍匐前进时不慎遗落的。

小灵子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头儿！这里有宫里的腰牌！肯定有细作混进来了！”那士兵扯着嗓子吼道。

并没有意想中的搜查令。

韩暹那充满暴戾和醉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宁可错杀一千的狠绝：“搜个屁！那底下除了老鼠就是死人，若是让人把皇帝劫走，咱们都得掉脑袋！”

“来人！拿火油来！”

“既然有老鼠钻进去了，那就往井里灌油，给老子把下面烧干净！”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陶罐碰撞声，浓烈刺鼻的火油味顺着夜风扑面而来，粘稠的液体在这个瞬间，被倾倒而出，顺着井壁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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