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枭破晓：投石机下的空城豪赌

那不是攻城锤，是死神的投石问路。

“霹雳车。”

卞玉儿只来得及吐出这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感觉就像被人把脑袋按进了一口正在被敲击的大钟里。

“轰！”

第一块巨石砸在东南角的城垛上。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撞击，对卞玉儿来说，这是一场声波的核爆。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那个总是精密运转的“声呐雷达”瞬间黑屏，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人晕厥的耳鸣。

她哇地一口吐出酸水，身旁的亲卫想扶，却被地面剧烈的震颤晃倒在地。

“轰！轰！”

又是两下。

这一次，卞玉儿听清了。不是乱砸，是有节奏的定点清除。

落点全部集中在东南角那段前朝补修过的旧墙体上。

这三下砸下去，那种从墙根传来的哀鸣声已经变了调——那是砖石结构即将解体的**。

对方阵中有懂行的工匠，这是要把鄄城像敲核桃一样，只敲碎最薄的那层壳。

“所有人，撤下城墙！”

卞玉儿抹掉嘴角的秽物，眼神却亮得吓人，“把东南角让给他们。”

“夫人？！那是城防重地……”

“那是一块还有半盏茶功夫就会塌的豆腐渣！”卞玉儿一把揪住副将的领子，声音嘶哑，“你想带着兄弟们给砖头殉葬吗？退进巷子里！快！”

守军潮水般退去。

仅仅过了几十息，随着第四块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坠落，东南角的城墙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坍塌。

漫天的尘土瞬间吞没了半个天空，露出一个足以容纳四马并行的巨大豁口。

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并没有响起。

城外死一般的寂静。

卞玉儿趴在几百步开外的粮仓顶上，手指扣着瓦片。

她在“听”吕布的犹豫。

那个豁口就像是一个张开的怪兽大嘴，太容易了，容易得让那头多疑的虓虎不敢下嘴。

在吕布眼里，这这哪是塌方，这分明就是曹操那只老狐狸给他留的“空城计”。

果然，没过多久，几百个火油坛子被投石机甩了进来。

“啪！啪！”

坛子碎裂，紧接着是带火的箭矢。

并没有大规模的冲锋，只有滚滚浓烟顺着那个豁口，像黑色的毒蛇一样向城内蜿蜒。

“想把伏兵熏出来？”卞玉儿捂着口鼻，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吕奉先啊吕奉先，你这是嫌我的舞台特效不够足吗？”

这浓烟，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幕布。

“拉线。”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十名早已埋伏在街巷两旁房里的死士，迅速拉紧了手中的绞盘。

无数根从废弃琴行和武库里搜集来的极细琴弦与铁丝，在离地半尺的高度被绷直，横七竖八地交织在通往粮仓的必经之路上。

而在这些丝线的末端，悬挂着数百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卞玉儿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那枚滚烫的黑瓷哨子。

这一次，她没有对着天空吹，而是趴下身子，将哨口对准了身下这座空荡荡的、圆拱形的巨大粮仓通气孔。

这也是一个天然的共鸣腔。

“呜——呜呜——”

低沉、压抑的哨音在粮仓内部回荡，经过圆顶的反射与放大，再传出时，已经不再是哨音。

那种频率极低的声音，像极了数千名身披重甲的步兵，正在整齐划一地踏步前行。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颤抖。

浓烟之中，视线受阻，这声音就成了唯一的判断依据。

刚试探性冲进豁口的几百名吕布军先锋，只觉得眼前一抹黑，紧接着耳边全是震天响的“援军”脚步声。

“有伏兵！全是重甲兵！听这动静至少三千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骑兵想退，步兵想进，马匹受惊。

就在这时，第一匹战马绊上了那离地半尺的琴弦。

极细的丝线切入马腿，战马悲鸣着跪倒，马背上的骑士像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

“叮铃铃——”

铜铃声大作。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里，这清脆的铃声像是催命的无常索。

前排的人绊倒了，后排的人踩上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那恐怖的“重甲行军声”混杂在一起，演变成了一场炸营般的踩踏事故。

“一群废物！闪开！”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穿透浓烟。

卞玉儿只觉得耳膜一痛。

来了。

那个人的脚步声太独特了。

哪怕是在乱军之中，那种沉重、霸道，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砖踩碎的震动，除了吕布，没人踩得出来。

他亲自进来了。

“曹贼毒妇！我知道你在哪！滚出来！”

方天画戟在浓烟中狂乱地挥舞，带起的劲风甚至吹散了局部的烟雾。

但四周全是铜铃的回响，全是虚假的脚步声。

吕布这一身盖世武艺，此刻却像是打在棉花上，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几欲发狂。

粮仓顶上，卞玉儿脸色惨白，鼻孔里缓缓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那是长时间维持高频听觉与吹奏哨子的代价。

她的脑子像是有把烧红的刀在搅动。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晕过去的时候，她按在瓦片上的指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震动……

很微弱，但极快。

它穿透了城内的喧嚣，穿透了吕布的怒吼，从三里之外的地平线上，贴着地皮传了过来。

不是吕布那种杂乱无章的并州狼骑。

这种震动，沉稳、冷酷，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整齐律动。

那是统一打制的马蹄铁，敲击在硬土路面上的声音。

那种特制的马蹄铁，中间有一道凹槽，是为了抓地力更强。

落地时，回音比普通马蹄声要闷，要短。

全天下只有一支骑兵用这种马掌。

那是青州兵。

是他的虎豹骑。

卞玉儿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染血的嘴唇微微颤抖，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只多疑的老狐狸，终于还是闻着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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