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祭坛之上的皇权天音

那妖风不是虚言，而是实打实的耳光，响亮地扇在了这十八路诸侯的脸上。

就在袁绍整理好那顶高耸入云的冠冕，迈出登坛第一步的瞬间，“咔嚓” 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

祭坛正中央，那杆象征着 “替天行道” 的杏黄大旗，竟从根部生生折断。

粗大的木杆裹挟着猎猎作响的旗面，像一条断脊的死蛇，重重砸在袁绍脚边半尺处，激起一蓬呛人的黄土。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中炸开了锅。

“大凶！此乃大凶之兆啊！”

“旗折营门，此乃不祥，莫非汉祚……”

“我就说这日子没选好，今日就不宜动土……”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袁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左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哪里是祭天，分明是老天爷在当众泼下一盆冷水。

他这一上去，要是再被风吹个跟头，这盟主还如何做得。

没人敢动。谁上去谁就是触霉头。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的沉默中，一抹刺眼的猩红撕开了灰扑扑的视野。

卞玉儿动了。

她没穿那种便于行动的胡服，反而换上了一袭极不合时宜的广袖流仙红裙。

在狂风中，那裙摆被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在废墟上的烈火，又像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

她没有看袁绍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诸侯或惊艳或鄙夷的目光，抱着那张焦尾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狂风卷着砂石打在她脸上，生疼。

卞玉儿眯着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群大老爷们，平时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真遇到点自然灾害，一个个迷信得像村口的二大爷。

她走上祭坛顶端。这里风最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卞玉儿没有坐那张象征尊贵的锦缎软垫，而是直接盘膝坐在了粗糙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将古琴翻转，琴底的龙池凤沼死死抵住石面，十指如钩，狠狠扣在琴弦之上。

不需要悠扬的曲调，这种时候，没人有心情听你弹《高山流水》。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触角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捕捉着风中那混乱不堪的频率。

既然是乱得让人心慌的噪点，那就用更霸道的声音把它压下去。

“铮 —— 嗡 ——”

不是清脆的琴音，而是一声沉闷至极的低鸣。

她利用了祭坛下方空心的回音结构。

这一声，是通过琴身传导至青石，再由整个祭坛这座巨大的 “共鸣箱” 放大后的低频轰鸣。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原本在风中狂乱拍打、发出 “啪啪” 噪音的无数旌旗，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同频了。

低频声波在空气中构建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强制梳理了乱流。

那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呼啸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肃穆嗡鸣。

原本摇摇欲坠的侧旗，此刻竟像是被无形之力托举，紧紧贴着旗杆，纹丝不动。

这不科学，但这很玄学。

台下的士兵们只觉得耳膜一鼓，那种随时会被风吹跑的恐慌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天清地宁” 的错觉。

“天…… 天怒止了？” 有人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祭坛阴影处的曹操大步走出。

他甚至没穿甲胄，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在这漫天黄沙中显得格外瘦削，却又硬得像一块铁。

他走到卞玉儿身边，没有看她，只是手按剑柄，面朝那数万联军，气沉丹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

声音出口的瞬间，卞玉儿手指急拨，琴弦震颤出一个特定的高频泛音，精准地裹挟着曹操的声线，顺着风向送了出去。

这是她在教坊司那几年练出来的绝活 ——“拢音”。

曹操的声音本就沙哑磁性，此刻经过这天然的 “扩音器” 加持，竟如洪钟大吕，层层叠叠地在旷野上炸开。

“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台下每一个人心口上。

“啪！”

台下，一个红脸大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丹凤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抚琴的红衣女子。

好强的杀气！好霸道的内劲！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弹琴，这分明是用内力在与天地角力！

此女看似柔弱，但这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竟不输给当世名将。

反观盟主台上，袁绍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看着那两个在祭坛上配合无间、反客为主的身影，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明明是他的主场，是他的高光时刻，怎么就成了曹操这阉宦之后的独角戏？

“…… 必诛凶逆，以此谢天下！”

曹操念完最后一句檄文，回音在山谷间久久激荡。

风，似乎真的停了。

或者说，是被这两个疯子的气场给镇住了。

曹操转身，看着发丝凌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的卞玉儿。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指尖被琴弦磨破后的生理性痉挛，但在曹操眼里，这双手比任何白玉都要美。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礼教森严的祭天大典之上。

曹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

他没有行礼，没有退让，而是一步跨到卞玉儿面前，伸出那只握惯了杀人剑的手，一把揽住了她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也配叫妖姬？” 曹操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声音低沉而狂热，“你是吾的剑，是吾的胆，是吾曹氏未来的魂！”

他在她沾着黄沙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下一吻。

这一吻，带着血腥气，带着土腥味，是对这腐朽礼教最猖狂的践踏，也是对这乱世最有力的宣战。

台下，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刘备瞳孔猛地收缩。

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厚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曹孟德不守规矩，这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身边竟然有了一个能帮他把规矩踩在脚底下的女人。

龙遇风云，必生变数。

祭坛上一片死寂，唯有那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如同神魔般矗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根不合时宜的刺，突兀地从观礼台前排扎了出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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