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兖州易主与陨铁线索

那一声嘶吼像是把利刃，将帐内原本旖旎暧昧的空气割得支离破碎。

雨后的夜风从被掀开的帐帘处倒灌进来，吹得案几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将被拉长的人影扭曲成狰狞的兽形。

卞玉儿下意识地侧过头，耳廓微动。

她的“听觉”告诉她，那个斥候的心跳快到了极限，肺部的拉风箱声里夹杂着血沫翻涌的动静——这不是假情报，这是甚至没来得及换马、一路跑死几匹坐骑才送回来的绝密。

兖州刺史刘岱，真的死了。

死得这么干脆，就像这乱世里无数个瞬间蒸发的泡沫。

曹操站在原地，赤着的脚板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刚才还满溢的情欲在他眼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那种眼神卞玉儿见过，那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嗅到了血腥味。

“死得好。”

曹操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角落里的卫兹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大步走到案前，一把抓起刚才让卫兹写的那封还在晾干墨迹的“鸿门宴”请柬，连同那枚从卫兹身上搜出来的“平难”虎符，直接扔进了炭盆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映红了曹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孟……孟德公？”卫兹瞪大了眼，看着自己那封还没送出去的“投名状”化为灰烬，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刘岱死了，兖州无主。”曹操转身，指着卫兹的鼻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卫兹，吾不要你当什么中间人了。你现在就滚回陈留，利用你卫家的名望，去告诉张邈，告诉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名士，就说吾曹孟德，愿领兖州牧，替他们挡住那三十万青州黄巾！”

卫兹愣了半秒，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这不是鸿门宴，这是要变天了！

刘岱一死，谁能挡住黄巾军谁就是兖州的新主子。

而放眼兖州，除了这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曹操，谁敢接这块烫手山芋？

“是！草民这就去！哪怕是跑断腿，也要让陈留上下迎孟德公入主！”卫兹连滚带爬地往外冲，生怕曹操反悔。

“慢着。”

清冷的女声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了这两个上头的男人头上。

卞玉儿手里还捏着那个装薄荷脑油的小瓷瓶，指腹摩挲着瓶身上冰凉的纹路。

她没看狂喜的卫兹，而是看向曹操。

“阿满，你是不是忘了，这兖州不仅是你想要。北边的袁绍，南边的袁术，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刘岱一死，这就是块无主的肥肉。”

她走到那幅挂在架子上的羊皮地图前，纤细的手指在兖州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重重一点：“而且，不管是我们手底下的兵，还是你想收编的那三十万青州黄巾，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拿削尖木棍的流民。对面如果是正规军，或者袁绍的大戟士，这一仗怎么打？”

“没甲，没兵器，光靠人命去填吗？”

帐内瞬间死寂。

曹操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头风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现实的困境让他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确实，现在的曹营，穷得叮当响。

士兵身上的皮甲不少还是拿两层牛皮凑合的，遇到重骑兵的冲锋，跟纸糊的没区别。

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卫兹听到“甲胄兵器”四个字，脚步骤然一顿。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表忠心的机会，光靠嘴皮子游说可换不来从龙之功。

“那个……孟德公，夫人。”卫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夹层中，摸出一卷发黄的残破竹简，像是献宝一样捧过头顶，“若说是粮草，卫家勉强还能凑。但这军械甲胄，草民这里倒是有条线索。”

曹操眼神一凛：“讲。”

“这卷竹简是草民早年间收来的，上面记载，战国时铸剑鼻祖干将莫邪的后人，为避战乱，隐居在豫州梁山一带。传闻他们手里掌握着一处‘天外陨铁’的矿脉。”卫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据说掺了那陨铁打造出来的兵刃，削铁如泥，能破重甲。”

天外陨铁。

这四个字在冷兵器时代，代表的就是科技代差。

曹操一把夺过竹简，借着灯光快速扫视。

竹简残缺不全，只画了大概的地形图和一些晦涩的冶炼术语。

“豫州……”曹操眯起眼，“那是孔伷的地盘。”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波动。

一个身穿黑衣、仿佛融于夜色的暗卫无声无息地跪在帐口，双手呈上一枚封着火漆的小竹筒。

“主公，荀彧先生急信，从豫州发来的。”

卞玉儿心头一跳。

荀彧，那个被称为“王佐之才”的男人，自从上次分别后便一直在游历，没想到竟然就在豫州。

曹操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绢布。

绢布只有巴掌大，字迹清瘦有力：

“孔伷名为以此‘雅集’会友，广邀天下名士乐伎聚于梁山，实则暗探矿脉。此人虚有其表，好大喜功，若以兵取，恐引袁术警觉；若以乐入，可得先机。”

曹操盯着绢布看了许久，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卞玉儿。

那种眼神，卞玉儿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算计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狡黠与狂热。

“阿满，你该不会是想……”卞玉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知我者，夫人也。”

曹操大笑一声，反手从大拇指上摘下一枚镔铁打造的扳指。

这不仅仅是个饰品，更是调动他亲卫虎豹骑的信物。

他走上前，抓起卞玉儿的手，将那枚带着他体温和铁锈味的扳指，硬生生地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扳指太大，挂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有些滑稽，但那沉甸甸的份量却让人笑不出来。

“孔伷那个老匹夫，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曲儿看舞，自诩风流名士。”曹操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荀文若既然说了‘以乐入’，这天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卞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手指上的扳指：“让我去色诱？”

“说什么浑话。”曹操在她脑门上轻弹一记，你去把那所谓的‘雅集’给我搅浑了，找到矿脉的位置。

吾带着虎豹骑就在后面，只要你信号一出，吾就把那梁山给平了。”

“这是在玩火。”卞玉儿虽然这么说，但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扳指。

她的“绝对音感”不仅仅能听音辨位，在这个没有精密仪器的年代，她敲击岩壁听回声的本事，就是最好的人形声呐探测器。

找矿脉，确实没人比她更在行。

“乱世本身就是个火坑。”曹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罕见地认真，“玉儿，这次能不能给咱们的兵换上铁甲，全看你这支舞跳得怎么样了。”

帐外的雨彻底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

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也是最冷的时候。

一个时辰后，一辆并没有挂任何标识的马车悄然驶离了曹营，朝着豫州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而在车厢里，卞玉儿脱去了那一身素净的侍妾服饰，指尖挑起一套流光溢彩的舞衣。

那舞衣上缀着的不是宝石，而是被打磨得极薄的铜片，轻轻一晃，便发出一阵如同兵戈相撞的脆响。

这是她当年在洛阳教坊司压箱底的行头，名为“剑器”。

豫州，梁山，孔伷的雅集。

既然这群名士想要风雅，那她就去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杀气腾腾”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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