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溪畔暂歇，冷眼相对

山路曲曲弯弯往上爬，路边草少树稀。阳光钻树叶缝洒下来，青石板路上斑斑点点，晃得人眼晕。三个人闷头急走，脚步声在静山里格外响。没人吭声，就风刮树叶的沙沙声，偶尔飘过来一下。

白衣少年走最前，银短剑斜挎在肩。他那身白衣脏得没法看，树妖的黑汁液和血迹干成硬块，一块一块粘在上面，可他依旧仰着头，浑身透着不服输的劲儿。脚步迈得快，腰杆挺得直，抬手就拨开挡路的树枝，眼睛扫着前面的路，没半点含糊。凌霄和苏凝霜稍微落远，他就悄悄慢下来，不回头，也不喊，就杵在原地等，那模样，多跟他们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凌霄扶着苏凝霜走中间，脚步放得很稳，故意慢了半拍。怕扯到苏凝霜的伤，也怕自己胸口的疼再犯。他胸口的伤虽不流血了，丹药压着，可隐隐的疼还是一阵接一阵，抽着抽着不舒服。仙力也没恢复好，才回来大半，运转起来涩得很，半天转不动一圈。心里的那股邪劲儿，被莲心碎片压着，却像藏在暗处的野物，时不时蹦跶一下，提醒他不能松劲儿。他眼睛一会儿瞟一眼白衣少年的背影，一会儿扫扫旁边的树林，神经绷得紧紧的。他太清楚，这白衣小子就是个定时炸弹，眼下是搭伙赶路，真要是有机会，肯定会抢他胸口的莲心碎片，半点不会客气。

苏凝霜紧紧挨着凌霄的胳膊，脸色比之前强点，透着点淡淡的红，可身子还是虚，站都站不太稳。手臂上的伤就用布条随便缠了缠，是凌霄赶路时，顺手用灵力压了毒素包的。布条边还露着点黑，明摆着树妖的毒没清干净，还在皮肤底下藏着。她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莲心碎片，手指头都泛白了，碎片传过来的一点暖意，是她这阵子唯一的安慰。偶尔抬头看一眼凌霄，眼里全是靠着他的模样，还有藏不住的担心，又偷偷瞄一眼前面的白衣少年，眼神里全是不安，还有点怕。全程没说一句话，就安安静静跟着凌霄的脚步，一步不敢错，生怕自己拖了他俩的后腿。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流水声，哗哗啦啦的，脆生生的好听。三个人都累得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这下总算松了口气。白衣少年停下脚，转过身朝着流水声的方向看，眉头皱了皱，语气不耐烦，却藏着点松快：“前面有溪水，歇会儿，补点力气再走。”

凌霄点点头，扶着苏凝霜坐到旁边一块平青石上，语气冷冷的，没多余话：“行，你也歇着，别硬扛。仙力没恢复，真遇上事儿，就是个拖油瓶。”他把“拖油瓶”三个字说得沉，既是提醒，也是防着他。怕这小子趁他们歇着、防备松了，突然动手搞偷袭。

白衣少年嗤笑一声，白了凌霄一眼，脚尖一踮，噌地一下就跳到溪边一块高巨石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语气傲得很，还带着点嘲讽：“放心，我没弱到要你操心。倒是你，胸口还疼吧？脸白得跟纸似的，别渡渊的人还没来，你自己先倒了，还要我救你，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折腾。”

“不用你多管。”凌霄冷冷顶回去，没再看他，转头对着苏凝霜，语气立马软下来，眼里的冷意全没了，只剩温柔和担心：“凝霜，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去溪边打盆清水，帮你重新包一下伤口，再找找有没有能解毒的草，把你身上的余毒再压一压。”

苏凝霜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却很温柔：“好，大师兄，你小心点，别累着，你的伤也还没好呢。”她说着，伸手就想去碰凌霄的胸口，想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可手伸到一半，又赶紧缩了回去，怕碰疼他，眼里的担心更重了，眼眶都有点红。

凌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我没事，去去就回。”他慢慢站起身，朝着溪边走，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厉害。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巨石上的白衣少年，哪怕背过身，也没敢有半点松懈，生怕这小子搞小动作。

巨石上，白衣少年看着凌霄的背影，眼神冷得很，嘴角撇出一抹玩味的笑。手指头无意识地蹭着银短剑的剑柄，眼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光，说不清是啥意思。他看得明明白白，凌霄把苏凝霜看得比啥都重，为了她，连自己的戒备都能放下。这就是凌霄的软处，也是他能利用的地方。可一想起刚才在树林里，凌霄不顾自己的伤，挡在他身后，一刀砍断树妖树枝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得劲，怪怪的。抢莲心碎片的念头，忽然就晃了一下，没那么坚定了，可他很快就压了下去，咬了咬牙。他来这儿，就为了莲心碎片，不能因为这点破感动，就忘了自己要干啥，更不能被凌霄这副样子骗了。

溪边，凌霄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清水。水很凉，透着股清爽劲儿，顺着指缝往下淌，溅在手上，凉丝丝的，驱散了不少身上的热和累。他低头看了看水里的自己，脸白得吓人，嘴角还沾着点淡淡的血丝，胸口的衣服上，血迹还很明显，看着挺狼狈。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剩下的仙力，往掌心里送，掌心慢慢泛起一点淡淡的金光，把手里的清水稍微捂热了点。接着，他抬手，用温热的清水，轻轻擦着胸口伤口的边，动作很轻，生怕扯到伤口，又疼起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凌霄心里一紧，立马警惕起来，右手一把抓住腰间的青云剑，身子绷得紧紧的，猛地转过身，以为是白衣少年趁机过来偷袭。可转过来一看，不是白衣少年，是苏凝霜。她不知道啥时候跟过来的，就站在不远处，眼神怯生生的，还带着担心，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他。

凌霄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就松了，抓着青云剑的手也慢慢松开，语气软下来，还有点无奈：“凝霜，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青石上坐着吗？你身子还虚，又带着伤，别瞎走动，小心再碰到伤口。”

苏凝霜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眼睛盯着他胸口的伤口，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哽咽：“大师兄，我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你的伤还疼不疼？我帮你擦吧，你自己擦不方便，容易扯到。”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接凌霄手里的清水，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凌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暖，轻轻点头，把手里的清水递了过去，语气很柔：“好，那你轻点，别太用力，不然我又该疼了。”

苏凝霜接过清水，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温热的清水，一点点擦着凌霄胸口伤口的边缘，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东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她的手指头微微发抖，眼里全是心疼，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都怪我，要是我能厉害点，就不用你一直护着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凌霄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温柔：“跟你没关系，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不管啥时候，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受伤害。再说，这次能打赢树妖，你也帮了大忙，要是没有你最后撑着，牵制住树妖，我们俩说不定都栽在那儿了。”

他俩的话，一字不落，全飘到了巨石上白衣少年的耳朵里。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头蹭着剑柄的动作停了下来，眼里的乱七八糟的光更浓了，嘴角的玩味笑容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说不清的烦躁，还有点落寞。他从小就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管，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暖暖的样子，凌霄和苏凝霜之间的依赖，还有互相护着的劲儿，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心里那片一直冷冷的地方，忽然就有点痒，还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涟漪。可他很快就烦了，皱紧眉头，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他不懂这种破情谊，也不想懂，他就知道，自己要的是莲心碎片，其他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哼，真矫情。”白衣少年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溪边的俩人听见，语气里全是嘲讽和不屑，“不就是一点小伤，至于哭哭啼啼、惺惺作态的吗？赶紧弄好伤口，补点力气，我们还要赶路，别在这儿浪费时间。要是渡渊的人追过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谁，全得死在这儿。”

凌霄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刚才眼里的温柔全没了，只剩下冰冷和怒意，他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巨石上的白衣少年，语气冷得像冰，还带着点火气：“我们俩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要是你不耐烦，你可以先走，没人拦着你。但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趁机溜走，或者在背后搞小动作，就算我身受重伤，拼了这条命，也会追上你，不会让你好过。”

“先走？”白衣少年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霄，眼神傲得很，还带着点挑衅，“我凭啥先走？莲心碎片还在你身上，我怎么可能轻易走？我就是不想被你们俩拖累，耽误了找下一块莲心碎片的时间，更不想因为你们俩，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你太过分了！”苏凝霜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怒，还有点委屈，眼睛红红的，差点哭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师兄他受了重伤，我只是想帮他擦一下伤口，我们根本没浪费时间！”

“我过分？”白衣少年冷冷瞥了苏凝霜一眼，语气不屑，满脸的看不起，“你自己想想，你手无缚鸡之力，一路上全靠凌霄护着，不是拖后腿是什么？凌霄身受重伤，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得护着你，俩人加起来，就是两个累赘。要不是有我帮忙，你们俩早在树妖手里死透了，现在还有心思在这儿装可怜，真是可笑。”

“你胡说！”苏凝霜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再跟他争辩，胳膊却被凌霄一把拉住了。

凌霄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接着，他又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白衣少年，眼神冰冷，语气很坚定，没一点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别废话，口舌之争没用。我们歇一会儿就走，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但我再跟你说一次，不许对凝霜无礼，要是你再敢说一句过分的话，就算我伤得再重，也绝不会放过你。”

白衣少年看着凌霄眼里的坚定，还有那股不惜拼命的劲儿，心里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收敛了一点傲气，可嘴上还是不饶人，硬邦邦地说：“算你狠，赶紧弄好伤口，别逼我动手，到时候，谁都没好处。”说完，他不再看俩人，转过身，走到巨石的另一边，背对着他们，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看着像是在养神、补力气，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也警惕着凌霄和苏凝霜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搞小动作，抢了先机。

溪边，气氛又冷了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苏凝霜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凉凉的，满肚子的委屈，却听话地没再开口，只是更加小心地帮凌霄擦着伤口，手指头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凌霄看着她哭红红的眼睛，心里一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硬，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子臭了点。等我们找齐莲心碎片，报了仇，完成师父的心愿，就再也不用跟他打交道了。到时候，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伤，再也不卷入这些打打杀杀的纷争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苏凝霜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轻轻点头，眼里的委屈慢慢散了，多了一点期待，还有坚定：“好，大师兄，我都听你的。不管吃多少苦，不管遇到多少危险，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再苦再累，我都愿意陪着你。”

凌霄笑了笑，没再多说，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苏凝霜认真擦伤口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刚才因为白衣少年而生的烦躁和怒意，也消了不少。可他没忘眼下的处境，苍梧山到处都是危险，渡渊的人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藏着，盯着他们手里的莲心碎片，白衣少年也一直虎视眈眈，没安好心。他们的路，还很长，也很危险，稍微有点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没一会儿，苏凝霜就帮凌霄重新处理好了伤口，又用溪水擦了擦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条缠上。虽说树妖的毒还没彻底清干净，可比之前好多了，不再钻心的疼，胳膊也能稍微动一动了。凌霄也运起仙力，补了补力气，胸口的隐痛轻了不少，仙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心里的那股邪劲儿，也被莲心碎片压得稳稳的，整个人的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太多。

“大师兄，我们弄好了。”苏凝霜慢慢站起身，扶着凌霄的胳膊，小声说道，声音还有点哑，是刚才哭的。

凌霄微微点头，抬起头，朝着巨石上的白衣少年喊了一声，语气冷淡，没多余的话：“走了。”

白衣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瞥了他俩一眼，见他们都收拾妥当，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前面的山路走去，脚步依旧很快，傲傲的身影，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孤单、冰冷。他的眼神还是冷冷的，没一点温度，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来没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淡淡的涟漪，还在慢慢晃，只是被他死死压着，不敢有半分流露，他怕自己一松劲，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凌霄扶着苏凝霜，紧紧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白衣少年的背影，没敢有半点松懈，同时，也时不时扫扫周围的树林，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苏凝霜紧紧靠着凌霄的胳膊，眼神里还有点不安，可比之前坚定了不少，她双手攥着怀里的莲心碎片，默默跟着凌霄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能跟大师兄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三个人又重新踏上了路，还是没人说话，闷头往前走，互相防着，谁也不相信谁，眼神碰到一起，也都是冷冷的，没一点温度。溪水的哗哗声，慢慢远了，山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那种沉闷又尴尬的气氛，又重新裹住了三个人。阳光还是暖暖的，光斑还是晃来晃去，可三个人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警惕，没一个人敢真正放松下来。

白衣少年心里，还是盯着凌霄胸口的莲心碎片，一直在琢磨，怎么找机会，把碎片抢到手，既不暴露自己，又能顺利脱身。凌霄心里，只有守护好苏凝霜和莲心碎片，防着白衣少年，也防着渡渊的人，一心想着找齐碎片，为师父和师兄弟们报仇，完成师父的遗愿，其他的，他都不在乎。苏凝霜心里，就只有凌霄，她只想安安静静跟着大师兄，不拖后腿，守护好自己手里的莲心碎片，陪着大师兄完成心愿，平平安安地走出苍梧山。

他们都清楚，溪畔的这阵子歇息，就是赶路途中的一个小停顿，这种暂时的平静，迟早会被打破。苍梧山深处，还有更多不知道的危险等着他们，渡渊的人说不定就在前面藏着，等着找他们的麻烦，下一块莲心碎片在哪儿，也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争斗，也不会因为一次一起打树妖，就彻底结束，只要莲心碎片还在，他们就永远是对手，永远不可能真正放下戒备，好好相处。

山路还在往前伸，弯弯曲曲，看不到头。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底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缠在一起，却又互相疏离，没一点亲近的样子。他们是暂时搭伙的盟友，是互相提防的对手，是各怀心思的同行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想找到所有莲心碎片，躲开渡渊的人，好好活下去，走出这片危险的苍梧山。

风还在刮，树叶还在沙沙响，山林还是安安静静的，可这份安静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杀机，还有没完没了的算计。溪畔的歇息，没冲淡他们之间的矛盾和戒备，反而让每个人的心思，都变得更深了，更沉了。他们冷眼相对，互不搭理，背后却都是各自的坚守和算计，一场躲不开的争斗，迟早还会爆发。他们谁也不知道，前面的山林里，一场更大的危险，正在悄悄等着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把他们再次拖进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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