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首次推演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裹着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林辰正盯着悬浮在眼前的虚拟面板——淡蓝色光屏上，"十次人生推演"的字样像颗跳动的星，下方排列着十个年龄选项，最顶端的"10岁"正微微发亮，像在召唤他伸手触碰。

他想起10岁那年的盛夏。筒子楼的楼梯间飘着隔壁张婶家熬的绿豆汤香，他背着缝了三次的帆布书包，蹲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数蚂蚁，直到听见三楼传来"啪"的摔碗声——那是父母吵架的信号。

前世的他缩在门后，把刚得的小红花捏得皱巴巴的，眼泪打湿了作业本上"造句优秀奖"的评语，却没敢迈出半步。

"就选10岁。"林辰的指尖颤了颤，终于点向那个发光的数字。

白光骤起时，他听见蝉鸣穿过耳廓。等视线清晰，他正站在三楼走廊里，裤脚沾着草屑，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是10岁的身体。

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争吵声劈头盖脸砸过来："工厂要裁临时工！我今晚加完班还得去扛水泥袋！""那辰辰的奥数班学费呢？你上次说的奖金呢？"

林辰的心跳得像鼓。他摸了摸口袋，那朵小红花还在，塑料膜上凝着一层薄汗。成年的意识告诉他要"主动沟通"，可10岁的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他攥着小红花，指尖泛着青白，终于推开了门。

王丽正举着个碎瓷碗，林建国的袖子卷到肘部，额角的青筋暴跳。两人看见他，动作都顿住了。

林辰的腿有点发软，他想起系统提示里的"初级沟通技巧"——要先提对方在意的事。

"妈......"他把小红花举到王丽眼前，声音细得像蚊吟，"今天语文课，我造的句子被老师贴在黑板上了......'爸爸的手掌像老树皮，却能举我摘梧桐树的叶子'......"

王丽的手猛地垂下来，碎瓷片"哗啦"落在水泥地上。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林辰沾着粉笔灰的脸："辰辰咋不早说？妈刚才......刚才太急了。"

林建国也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顶："我儿子厉害啊，明儿爸带你去买橘子味冰棍——要双球的。"

林辰的鼻子发酸。前世的10岁，这朵小红花被他藏在抽屉最底层，直到发霉都没敢拿出来。而此刻，他不过说了句真心话，父母的争吵就像被扎破的气球，漏光了气。

晚饭后，王丽坐在沙发上给林建国揉肩膀，林建国挠着头笑："后天我跟厂长请半天假，陪辰辰去公园划船？"王丽啐他："早这样不就好了？"

模拟的一年像快进的电影。林辰每天早上帮王丽买豆浆时多带个茶叶蛋，说"商店阿姨送的"；晚上趴在桌子上听林建国讲工厂里的车床，哪怕听不懂也睁大眼睛点头；父母再拌嘴时，他就搬来学校的趣事——比如同桌小宇把墨水甩在老师的白裙子上，被勒令写五百字检讨。

慢慢的，家里的摔碗声少了，有时候晚饭时还能听见王丽的笑声："辰辰今天说，长大要当工程师，给咱们买带阳台的房子。"

当"推演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辰正蹲在单元门口数蚂蚁。白光闪过，他重新躺回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依然单调，可他的掌心还留着10岁时小红花的温度——塑料膜的糙感，还有老师用红笔写的"棒"字的凸起。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第一次推演完成】遗憾值降低5%；获得技能：初级沟通技巧（已固化至本体意识）；评价：你学会了"开口"，这是解开遗憾的第一把钥匙。

林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忽然笑了。护士进来换吊瓶时，看见他眼睛发亮，诧异道："林先生，感觉好点了？"他摸了摸自己松弛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劲："嗯，下次模拟......选13岁吧。"

护士走后，他盯着面板上跳动的"13岁"选项。13岁的他刚上初一，因为个子矮被同学叫"豆芽菜"，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节体育课；13岁的他，第一次意识到父母的争吵不是"因为自己"，却还是不敢伸手拉他们的手。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握着从模拟里带回来的"勇气"，指尖轻轻碰了碰"13岁"的字样——

下一次，他要把当年没说出口的"我不怕个子矮"，说给那个缩在厕所里的小男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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