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仆从军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鞑靼藩属柯尔克孜部的第三阵冲击终于有了效果，冲破了朱睿所在的清军军阵，同清军混战成了一团！

朱睿手中镔铁马刀沉得压手，却被他舞得风声猎猎。那双环眼瞪得滚圆，眸中不见半分惧色，反倒燃着炽烈战意，一声大喝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在颤抖，径直朝着一名柯尔克孜部小将劈去。那小将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举刀格挡，“当啷”一声脆响，其手中弯刀竟被生生劈断，马刀余势未减，顺势斩落头颅。鲜血喷涌而出，滚烫得烫人面皮，带着浓重的腥气溅了朱睿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抬手随意抹了把，目光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无头尸身兀自挺立片刻，双臂疯狂挥舞，仿佛不甘就此殒命，想要将滚落的头颅重新按回脖颈。

‘我这模样，怕真是个天生的杀人狂？’朱睿心中念头一闪，出奇地冷静。他本是21世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魂穿至此不过数日，竟能面不改色地挥刀斩人，非但不觉得心悸，反倒有种憋了许久的畅快宣泄而出。这么说吧，约莫是两份记忆彻底相融的缘故，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原主，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

原主的性子，确实异于常人。朱睿脑海中翻涌的那些画面，无不是血淋淋的杀戮场景，并非市井间的污秽勾当，而是对各类动物的残杀。五六岁时便敢徒手杀猫宰狗，下手毫不留情；十三四岁时更甚，杀猪如斩人，抡起大刀便能生生剁下猪头，面不改色。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的，正是他的生父朱淮清——此人虽长相未必出众，行事却如莽张飞一般勇猛刚硬，只是那份狠厉，往往带着几分偏执。

朱淮清常对他说：“你乃堂堂武人，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迟早要上阵搏杀。战阵本事，须得自幼打磨，日后若能建功立业，便知为父今日的苦心。”

‘苦心？依我看，不过是执念罢了。’朱睿心中暗忖，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脚下一蹬马腹，径直朝着另一名柯尔克孜部甲士扑去。不得不说，朱淮清这些年的严苛训练没白费，他一身武艺扎实得很，劈、砍、挡、刺之间，招招狠辣精准，那甲士不过三两回合，便被他一刀刺穿胸膛，倒毙马下。

可这健锐营中，并非人人都有朱睿这般家世。光有严苛教导远远不够，还得有家财支撑才行。朱淮清的父亲曾是总兵，手握兵权，他自身亦是武进士出身，后来转任文职，家底殷实得很。在山东临清州黄河对岸，朱家坐拥千亩良田，还有数十家佃户供其驱使，正是有这般财力，才能将朱睿培养得这般能征善战。

中国向来有“穷文富武”的说法。穷人想学文，尚可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或是囊萤夜读，即便多半考不上功名，总归有条出路。但学武，却非富户不可。这学武，可不是江湖卖艺那般花架子，也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奇门绝技，而是实打实的战阵之术——骑马、射箭、各类火器的运用，还有兵书战策的研读，桩桩件件都要花钱。单是养一匹战马，置办鸟枪、抬枪与甲胄的开销，就不是普通农家能承受的。

况且，一身好武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朱睿今日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皆是十数载寒暑苦练换来的。他自小便只知练武、读兵书，从未碰过生产劳作，说是剥削阶级的大少爷，一点也不为过。那些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顿饱饭的农夫，哪里有时间、有精力、有财力去练就这般战场杀敌的真本事？这或许正是农耕民族难以长久保持强大武力的缘由。反观游牧民族，生产生活本就与军事息息相关，弓马娴熟是常态，杀戮更是家常便饭，自然极易形成强悍战力。一旦他们占据了农耕民族的土地，掌控了粮食与兵器生产，便能在短时间内凝聚起令人胆寒的军事力量。

满清帝国，当初便是凭着这般势头崛起的！

俄罗斯帝国陆军中将哈巴罗夫，此刻正骑在一匹五尺高的纯种骏马上，身姿挺拔。他身着的铁制胸甲，出自莫斯科最好的甲胄工匠之手，寒光凛冽，内衬的丝绸衣衫华丽非凡，脚蹬的小牛皮靴子做工精细，腰间挎着一柄乌兹钢锻造的宝刀，刀鞘上镶嵌的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华贵。

这位中将是典型的俄国人长相，身躯高大魁梧，脸庞宽阔如饼，颧骨微微凸起，配上一双细小却冷厉的双眸，总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霾之气。他望着前方厮杀正酣的战场，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开口便是叽里咕噜的俄语。虽说他早年便跟随陆军元帅茹科夫斯基经略卡马河流域，手下将领多为鞑靼人，可他打心底里不屑于学习华语，仿佛多说一句都是耻辱。

“三阵猛攻，竟仍未取胜，这些鞑靼人，果真是些无用之辈！”他的细眼扫过左右站立的几位鞑靼将领，那几人身着蒙古袍，头戴貂裘帽，一个个面无表情，仿佛全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此处并无一位鞑靼藩属的台吉，毕竟哈巴罗夫在鞑靼将领中口碑极差，动辄便对人辱骂殴打，各家台吉惹不起他，便只能想方设法避着。此番出征，大多派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将带兵随行攻清，士兵们也都是应付差事的心思，没人愿意真个拼命。

相比之下，沙皇陛下的弟弟，总督伏尔加-卡马河流域事务的费多尔亲王，便好相处得多。各家鞑靼台吉，也都更愿意依附于伏尔加总督府，遇事也肯真心效力。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玉兹部台吉伊尔达尔，便不怎么亲近费多尔亲王，对伏尔加总督府的命令，也多是阳奉阴违，少有顺从的时候。但此番，他却异常热心，派遣义子拉希德与女儿古尔娜拉率领五千大军，渡过石勒喀河，执意要参与攻清之战。据说，他是要为父亲达米尔报仇。当年，达米尔跟随蒙古察哈尔部，趁三藩之乱起兵叛乱，率军偷袭北京，却被名将周培公率军击溃，达米尔本人也败死于长城喜峰口。这场变故并未就此终结，达米尔之子伊尔达尔继承了父亲在阿金斯克草原的地盘、军队与官职，后来投靠了俄罗斯帝国，被俄方扶持为玉兹部台吉，统治此地已有二十余年。伊尔达尔倒也颇能治事，如今手握精兵七八万之众，是一众鞑靼藩属中地盘最广、兵力最强的一位。不久前，他还迎娶了伊凡大帝幼弟谢尔盖的孙女为妻，与统治西伯利亚的俄国亲王米哈伊尔结为郎舅之亲。此番执意出兵，正是想借俄罗斯帝国之力，报杀父之仇。

对其他鞑靼将领，哈巴罗夫尽可肆意轻蔑，可面对伊尔达尔，他却不敢有半分造次——毕竟这位不仅是伊凡大帝的亲戚，更有一位与沙皇称兄道弟的大舅哥米哈伊尔亲王，势力着实不容小觑。

哈巴罗夫的目光落在伊尔达尔义子、鞑靼藩属军统领拉希德脸上，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拉希德先生，柯尔克孜部的兵士看来已是力竭，再无战力。接下来，是不是该玉兹部的勇士上阵，一展雄风了？”

拉希德是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绸衫，头戴貂帽，腰间随意悬着一柄普通弯刀，看上去貌不惊人，倒像是个庸碌无为的小吏，让人很难将他与统领大军的将领联系起来。他身旁立着个俊俏的“小伙子”，双眉修长，斜斜飞入鬓角，宛如飞燕展翅，眼眸明丽动人，顾盼间自有风情，抿紧的嘴唇嫣红似火，透着几分倔强与英气——此人实为女子，正是伊尔达尔的女儿古尔娜拉。她特意换上男装，跟随义兄大军南下，一来是想见识见识战场风光，二来也是为了替父分忧。传闻伊尔达尔正为她与某位俄国亲王议亲，说不定日后，她便会成为尊贵的亲王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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