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争执

李大仁父女俩回家听见院子里的吵闹。原来是贺秋芬看见张凤英抱着一竹筐的鲜味儿回家，马上就转头回老屋给李老太报信，撺撮李老太去李大仁家要鱼虾，发生了争执。

李老太站在院子里，见那竹篮被张凤英拿走，顿时觉得脸面全无，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她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是否肮脏，两条腿胡乱蹬踹起来。她一边拍打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干嚎：“哎哟喂！没天理啦！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如今为了个外姓婆娘要赶我去喝西北风啊！”

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便传遍了半个村子。她头发本就凌乱，此刻更是故意抓得像个鸡窝，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就往脸上抹，原本还算干净的脸瞬间成了个大花脸。她翻了个身，索性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胡言乱语地骂着：“张凤英你个丧门星！进门就没给家里带来过好运！如今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要欺负死了！”

张凤英眉头紧锁，想上前拉她起来，却被她一把甩开，嘴里嚷嚷得更凶：“打人啦！媳妇打老婆婆啦！”她那副撒泼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尊严，活像个市井无赖。她一边嚎哭一边偷眼瞄着屋里，期待着儿媳能被她的泼辣吓住，把东西乖乖送出来。然而一抬头，看见张凤英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与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羞恼。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跑回自家，冲进院子时，正赶上李老太弯腰去搬那筐还在扑腾的鱼虾。

竹筐里的鱼偶尔扑腾几下，虾子蹦得满地都是，李老太却跟没看见似的，两只手死死扣住筐沿，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嚷嚷着：“这是我儿子抓的！我这个当亲娘的拿点怎么了？你个外姓人还敢拦着？”

张凤英已经被推倒在地上坐着，头发乱糟糟的，胳膊肘蹭破了皮，正渗着血。她指着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娘！这是大仁摸着黑冒险出海抓的！也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口粮，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欺负？我现在就替大仁管教你这不孝媳妇！”李老太猛地直起腰，竹筐晃了晃，几只小虾掉出来，在地上爬。她瞥见李大仁父女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把脸一板，“大仁！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就是想拿点鱼虾回去尝尝，她就跟我动手推搡，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李纪一最先反应过来，扔下手中买的用品就冲到张凤英身边，扶起她胳膊：“娘！你没事吧？疼不疼？”张凤英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

李大仁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看着地上狼藉的鱼虾，又看看坐在地上的妻子，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一步步走到李老太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娘，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这个当娘的拿点自己儿子的东西，还要经过你同意？”李老太把头一扬，手还紧紧抓着竹筐，“你媳妇不孝顺，我这个当婆婆的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教训？”李大仁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只掉在地上的虾，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您要是想吃，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把凤英推倒在地上？您看看她胳膊肘，都流血了！”

“她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李老太嘴硬道，眼神却不敢看李大仁的眼睛。她心里清楚，李大仁平时最疼这个媳妇，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自己肯定讨不了好。

李纪一扶着张凤英站起来，小声说：“妈，我们进屋吧，我给您擦点药。”张凤英点点头，跟着闺女往屋里走。路过李老太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轻声说：“娘，我不是不给您。大仁知道您爱吃虾，特意挑了最大的几只留着，准备让我下午给您送过去。您要是直接说，我怎么会不给呢？”

李老太愣住了，手里的竹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想起刚才贺秋芬在她耳边说的话：“老二家的肯定不会给您的，她就是想自己留着吃。”当时她信以为真，现在想想，张凤英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自己也算恭敬，怎么会连点鱼虾都不肯给？

李大仁见母亲不说话，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鱼虾。他一边捡一边说：“妈，凤英不是小气的人。您要是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们说就是了。何必闹成这样？”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您也知道，纪一最近压力大，因为跟付家退了亲，村里说什么话的都有。我天没亮就出海，才弄到这些野生的鱼虾，想给我闺女补补身子。”

李老太的脸红了，她松开手里的竹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我也是听贺秋芬说的，说你们不打算给我……”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李大仁站起身，把捡好的鱼虾放回竹筐里，对母亲说：“娘，您以后别听贺秋芬瞎说。她那是挑拨离间。”他顿了顿，又说，“您要是真想吃，我能不给您吗？我一回来就看见你欺负凤英，您偏心大哥我也没说过什么话，今天我必须站在我媳妇和闺女这边，您不该欺负凤英。”

李老太看着自家二儿子愈发冷漠的表情，心里有些发虚，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被吓得点点头，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就要走。

这时，张凤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只最大的虾。“娘”她叫住李老太，“这些您拿回去，给自己改善生活，尝尝味儿。”

李老太看见是张凤英，心里的害怕消失了，怒气冲冲一手夺过篮子回家了，在走出院门时还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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