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卖鱼虾

天还未亮，将整个村子罩在夜色里。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屋檐，发出低低的呜咽。此时村子里一片寂静，偶尔几声狗叫划破沉寂的夜色。

张凤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生怕吵醒隔壁还在熟睡的小闺女。她走到灶台边，摸黑烧了一碗姜汤，又从坛子里取出两个腌得金黄的咸鸭蛋，用油纸仔细地包好，塞进竹篮里。篮中还放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海上风大，李大仁总嫌麻烦不肯多穿，她却总不放心。

她走到门口，见李大仁正弯腰检查渔网。那张网是他亲手织的，网眼大小均匀，打了无数个结，每一道都浸着汗水与经验。他蹲在地上，手指粗糙却灵巧地拨弄着网绳，确认没有破损。月光洒在他微驼的背上，映出一道沉默而坚毅的剪影。

“带上吧，”张凤英把竹篮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姜汤趁热喝，别在海上硬扛着。”

李大仁接过篮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惯有的沉静：“知道了，你赶紧回屋睡吧，别累着。”

“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了，听说最近海况不太稳，没收获也没事，只要人好好地回来。”

“嗯，我有数，你放心吧。”他应了一声，背起渔网，提着篮子，脚步轻轻地走出院子。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张凤英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回屋。她知道，这一去，可能要到日上三竿才能回来。而她，也得准备迎接这一天的忙碌。

太阳刚从海平面上探出头，金红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撒了一层金粉，闪着亮光。

退潮后的沙滩上，已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弯腰捡拾贝类、小蟹和海菜。孩子们赤着脚在浅水里嬉闹，笑声清脆，随风飘远。

张凤英带着自家闺女，领着邻居一家，王婶、李叔和李明磊的媳妇，一起往海边走去。她们提着木桶、竹筐，说说笑笑，脚步却快而稳。

虽然大多数人不敢出海，但退潮后的滩涂仍是大自然的馈赠，只要肯弯腰，总能有些收获。

“你说大仁哥和明磊这会儿到哪儿了？”李明磊的媳妇刘春梅一边走一边问。

“估摸着快回来了，”张凤英望着海面，眼神里透着期盼，“他们昨晚就商量好要趁涨潮前撒网，说是有风向帮忙。”

正说着，远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渐渐清晰，是小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劈开波浪，溅起雪白的水花。李大仁站在船尾掌舵，李明磊在船头收网，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回来了！回来了！”李纪一蹦跳着喊道。

船靠岸时，浪轻轻拍打着木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们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有的扶稳船身，有的递上缆绳。网一拉开，银光闪闪的鱼虾顿时跃入眼帘，有黄花鱼、带鱼、小黄鱼、虾，李纪一趁大家不注意，从异空间拿出几尾石斑鱼放进竹筐 活蹦乱跳，溅得众人满身是水。大家笑得更欢了。

“哎哟！这可真是大丰收！”王婶惊呼，“这么多，够吃好一阵子了。”

李明磊咧着嘴笑：“是啊，我们特意往深水区划了一段，果然没白跑。我们家打算晒些鱼干，留着冬天吃，剩下的换点油盐。”

张凤英看着那一筐筐鲜货，眼眶微热。她知道，这些鱼虾，不只是食物，更是家里的希望。

李大仁从船上跳下来，裤脚湿透，脸上却带着收获的喜悦：“今天运气好，鱼群正巧路过。”

李纪一蹲在筐边，仔细辨认着那些鱼，忽然眼睛一亮：“爸，这石斑鱼个头不小，还有这几种小鱼，我在镇上酒楼菜单上都没见过，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大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镇上人讲究吃鲜，这些鲜货、少见的鱼，兴许真能打动酒楼老板。”

邻居们搬着两筐鱼虾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说是要赶紧腌制晾晒。张凤英也抱起一筐，轻声道：“我先一起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你们路上小心。”

李大仁点点头，和李纪一一起将剩下的鱼装进透气的竹筐，用扁担挑起，父女俩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镇子的集市上人不多，大多是些老人和主妇，提着菜篮，慢悠悠地逛着。

李大仁在熟悉的摊位旁放下担子，扯开嗓子吆喝：“新鲜海鱼、虾嘞！刚出海的！”

可三三两两的人只是瞥一眼，摇摇头便走开了。如今大家生活都勉强能温饱，生活上都精打细算，宁愿买便宜的河鱼或腌鱼，也不愿多花几个买鲜货。

李大仁眉头微皱，李纪一却没气馁。她从小聪明，爱动脑筋，常听父亲讲海里的事，也爱看书、看报纸。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一份旧报纸上看到的“特色餐饮”四个字，眼睛一亮。

“爸，别在这儿卖了，”她说，“我们去‘天鲜楼’试试。那老板姓费，听说最爱搜罗稀奇食材。”

李大仁迟疑：“人家大酒楼，能要咱们这小户人家的鱼？”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纪一语气坚定，“我有办法。”

他走到酒楼后门，拦住一位端菜的伙计，礼貌地询问：“请问费老板在吗？我们有几种特别的海鱼，想让他看看。”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虽衣着朴素，却眼神清亮，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酒楼的费老板。

李纪一连忙掀开筐盖，指着那几尾石斑鱼和几种色彩斑斓的小鱼介绍：“老板，这石斑是深海捕的，肉质紧实；这几种是‘海星鱼’‘蓝尾虾’，市面上少见，清蒸或做汤都极鲜，我特意留了活的。”

费老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鱼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些……你们从哪儿捕的？”

“我们村外海，”李纪一答，“我爹熟悉水性，知道鱼群路线。如果我们能定期供货，您要不要？”

费老板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最近也是在愁菜单更新，客人近期没新鲜感了。你们要是能保证品质和供应，我全要了！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两成，怎么样？”

李大仁站在一旁，听得愣住，随即激动地点头：“费老板，能！能保证！”

父女俩走出酒楼时，阳光正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李纪一笑着说：“爹，以后我们不零卖了，专供酒楼，省事又赚钱。”

李大仁看着自信大方的闺女，眼中满是欣慰。他忽然觉得，出海的风虽咸，却吹来了希望，这黎明也终会迎来光明。

回家的路上，吃着包子的李纪一兴奋地说：“娘知道了一定高兴！”

李大仁笑着点头，轻声道：“是啊，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明媚的天空上，一片云霞正缓缓铺开，像极了未来美好生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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