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初九，重返省城

大年初九，清晨六点。

江燃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任何人，窗外天还没亮，村庄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他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母亲硬塞进去的一大包腊肠和咸菜，电脑装在专用的电脑包里，里面存着星火科技所有的项目文件和商业计划书。

推开房门，却发现堂屋的灯已经亮了。

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面条，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和两个荷包蛋。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煮碗面。”

李秀兰头也不回，“上车饺子下车面，出门要吃面，顺顺当当的。”

江燃没说话，走过去帮着拿碗筷，灶火映着母亲的脸，那些细密的皱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这次回去，事情是不是会多？”李秀兰问。

“是有点多，有要谈的合作，有要见教育局的领导，还要准备开学。”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

“嗯。”

面煮好了，李秀兰把两个荷包蛋都夹到儿子碗里，江燃想推辞，被她按住了手：“你在外面很辛苦，多吃点，看着你都瘦了。”

江燃低头吃面，热气蒸腾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六点半，江大山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还是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儿子的行李。

“爸，我自己骑车去就行。”

“我送你。”江大山只有三个字。

父子俩就这样出了门，李秀兰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才慢慢转身回去。

通往县城的路还是那条土路，两旁的田野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霜，江大山蹬着车，江燃坐在后座上，两人都没说话。

骑了半小时，江大山忽然开口：“你那个公司，要好好做。”

“嗯。”

“遇到难事，千万别硬撑，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总能帮上点。”

江燃鼻子一酸：“知道了，爸。”

又骑了一会儿，江大山说：“你妈昨晚哭了一晚上，说你长大了，要飞走了。”

江燃沉默了。

到了县城汽车站，江大山把行李卸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好的，爸您也回去吧，外面冷。”

江大山点点头，却没走，就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儿子买票，进站，一直到那辆破旧的中巴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车上，江燃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但他知道，无论飞得多远，家永远在那里。

中午十一点半，中巴车驶进省城汽车站。

江燃拎着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的周明宇，还是那副老样子，黑框眼镜，深色棉袄，手里举着一个写着“江燃”的纸牌，表情严肃得像在接什么重要人物。

“明宇！你怎么来了？”

“反正闲着。”

周明宇收起纸牌，“宿舍就我一个人，来接你也热闹点。”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路上，周明宇简单说了这几天的进展。

“排课模块基本完成了，等开学前部署测试，域名那边，mobileshop.com的买家又加价了，出到四千二，要不要卖？”

“再等等，这个域名至少值两万。”

“好，还有星辉科技的孙总昨天又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方便，他想尽快见面。”

“约明天下午吧，今天太赶了。”

“行，我回他。”

回到学校，校园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没返校，宿舍楼也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

407宿舍还是老样子，张伟和李东的床铺空着，周明宇的电脑开着，桌上有几个方便面桶。

“你这几天就吃这个？”江燃皱眉。

“方便，省时间。”

江燃摇摇头，从包里掏出母亲塞的腊肠和咸菜：“晚上改善伙食。”

周明宇眼睛一亮：“这个好。”

下午，两人去了趟市一中，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老师在，陈老师听说他们来了，特意从办公室出来。

“江燃，周明宇，新年好！”陈老师笑呵呵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过来看看系统运行情况，排课模块做好了，想提前部署测试一下。”

“好好好！”

陈老师连连点头，“张校长前几天还念叨你们呢，说开学要正式谈采购的事。”

江燃心里一喜：“那太好了。”

三人去了机房，周明宇打开电脑，开始部署新模块，江燃则和陈老师聊了聊寒假期间系统的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几个老师反映，导出报表的时候偶尔会卡一下，不过不影响使用。”

“这个我们优化一下。”江燃记在本子上，部署完新模块，又测试了几遍，确认没问题后，两人才离开。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光，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江燃，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越来越像真的了？”

“什么意思？”

“以前在学校里做项目，总觉得是作业，是练习，但现在去市一中，感觉像是在做一个真正的产品，有真实的用户，真实的需求，真实的反馈，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江燃点点头：“是啊，而且这才刚开始。”

“明天见孙总，你有把握吗？”

“没有。”江燃坦诚地说，“但总要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周明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虽然也努力，但总感觉是一个人闷头往前冲，现在不一样了，会考虑团队，会考虑策略，会想得更远。”

江燃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吧。”

周明宇没再问，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回到宿舍，江燃打开电脑，调出星辉科技的资料，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谈，周明宇则拿出那包腊肠，研究怎么把它变成一顿像样的晚饭。

窗外，初九的夜空清澈如水，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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