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林叔叔的指点

周日江燃早早来到图书馆五楼研讨室。

他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桌子擦干净，椅子摆整齐，还特意从宿管阿姨那里借了一个热水壶，泡好了茶，林清月父亲是长辈，又是教育领域的专家，该有的尊重必须到位。

两点十五分，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他的眼神温和但锐利，打量江燃时，有一种教师特有的审视感。

“你就是江燃？”他的声音沉稳，“清月常提起你。”

“林叔叔好。”

江燃微微鞠躬，“请坐，我泡了茶。”

林父点点头，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档和图纸，最后落在女儿手绘的那张功能关系图上。

“这张图清月给你看的？”

“是的，林叔叔画得太好了，给了我很多启发，所以想当面请教，怕自己理解有偏差。”

林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说说你的理解。”

江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准备好的陈述，他从教育系统的核心目标讲起，不是管理学生，而是服务学生发展；然后讲到功能模块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档案管理要连着心理辅导，为什么成绩追踪不能简单排名；最后讲到技术实现如何配合教育理念，比如权限设计如何保护学生隐私，界面设计如何适应教师习惯。

他说了整整二十分钟，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看稿子。

林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但始终没有打断。

江燃说完后，研讨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说的，成绩追踪不是排名工具，而是发现问题的手段，这个观点从哪来的？”

“从我自己的经历。”

江燃坦诚地说，“我高中时成绩波动很大，每次排名出来都很焦虑，但其实问题不在于排名本身，而在于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波动，如果当时有个系统能分析我的错题分布，知识点薄弱项，可能我高考能考得更好。”

林父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你高考多少分？”

“641，全省第三。”

林父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这个项目，教育局那边预算多少？”

“五万，分三期支付。”

“低了。”

林父放下茶杯，“不是你们要价低，是政府采购预算本来就低，但他们找的三家公司，报价都在八万以上，而且功能比你们描述的简单。”

江燃一愣：“那为什么……”

“因为那三家公司有关系，他们老板和教育局某个领导认识，或者之前做过类似项目，你们是学生，没有任何背景，凭什么跟他们争？”

这是江燃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分析局势，沉默了几秒：“那林叔叔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

林父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你们有两个优势，是他们没有的。”

“什么优势？”

“第一，你们是真想做产品，不只是想赚钱。”

林父指着那张功能关系图，“这张图我画了三个月，那三家公司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们只想尽快交付，尽快收款，至于系统好不好用，对教育有没有帮助，他们不在乎。”

“第二，你们年轻，有学习能力，教育信息化是个大趋势，未来十年会有几十亿的投入，如果你们现在扎下根，十年后就是专家，那三家公司的人，十年后还是老样子。”

江燃认真听着，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但光有优势不够，还要有策略。”

林父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我给你们提几条建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父像给学生上课一样，详细讲解了教育系统投标的要点：

第一，要选试点。不要一上来就想做全市，压力太大，风险太高，先选一两所愿意配合的学校，免费给他们用，做出案例。

第二，要请专家。教育局的领导们最信任的不是技术公司，而是教育专家，如果能请到一两位退休的老校长，老教研员做顾问，背书效果会好很多。

第三，要讲故事。投标的时候，不要只讲技术参数，要讲这个系统能给学校带来什么改变，能给老师和学生带来什么价值，教育局的人听不懂代码，但他们听得懂“减负增效”。

第四，要防抄袭。系统做好后，要及时申请软件著作权，那三家公司如果抄你们的功能，就打官司，虽然过程漫长，但至少让他们有所顾忌。

江燃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林叔叔，这些经验太宝贵了，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是看在清月的面子上，她说你们做的事有意思，我就来看看，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意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银杏大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也想做点改变教育的事，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有些想法，只能画在纸上。”

“你们年轻人有机会，就好好做。不要怕失败，怕的是连试都不敢试。”

江燃郑重地点头：“我会的，林叔叔。”

送走林父，江燃回到研讨室，开始整理笔记，林清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

江燃抬起头，“他教了我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林清月走过来，看到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嘴角微微上扬：“他很少这样跟人聊天的，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不是荣幸。”

林清月轻声说，“是他觉得你值得。”

这句话让江燃心里一动，看着林清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谢谢你介绍林叔叔给我认识。”

“不用谢我。”

林清月摇摇头，“是你自己争取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研讨室里只有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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