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抉择与启程

“江燃！”

走廊尽头传来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死党陈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这个前世一直劝他清醒点的老好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真的填了东南科技大？”

陈浩抓住江燃的肩膀，“那学校计算机专业去年录取线598分，你有把握吗？”

“我估了621分。”江燃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

陈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形，几秒后，他才重重拍了下江燃的肩膀：

“好家伙！藏得够深的，这分数上重点大学都稳了，差点就被苏倩倩耽误了！”

“都过去了。”

江燃笑了笑，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

“你呢？报了哪里？”

“我估了588分，省师范大学数学系。”

陈浩挠挠头，“其实我想学计算机，但我爸说当老师稳当……”

“省师大很好，”

江燃真诚地说道，“教育是立国之本，未来你的学生会感谢你的选择。”

陈浩眼睛一亮。

“难得听你说这么正经的话！”

“不过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发现苏倩倩不对劲的？这三年来，你对她的痴心全校师生可是有目共睹。”

江燃望着窗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有些事，等你看清的时候，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看着陈浩，声音略显低沉，“好在，现在回头还不晚。”

陈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暑假有什么计划？我表哥在省城打工，说那边新开了几家网吧，特别火！要不要一起去见识见识？”

网吧这个词触动了江燃的神经。

千禧年，互联网浪潮刚刚席卷中国，在县城这种小地方，网吧管理还停留在纸质计时，手写登记的原始阶段，江燃脑海中，已经有一套用网吧管理系统雏形：计时、计费、会员管理，这些基础功能在当下已足够颠覆整个行业。

“暑假我确实有些计划，有机会的话，一起去省城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浩笑着挥手，“我先回机房了，还有几个同学要帮忙，保持联系！”

“一定。”

看着陈浩离开的背影，江燃吐出一口浊气，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旧书卷，夏日特有的燥热气息，这是青春记忆里最熟悉的配方。

他缓步走下教学楼，从车棚推出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锈迹斑斑，刹车早已不灵光，但他一直舍不得更换，这是父亲买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大物件。

“江燃，志愿填好了？”门卫李大爷探出脑袋。

“填好了。”

“报的哪儿？”

“东南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

李大爷愣了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有出息，你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江燃笑着点头，蹬动踏板，链条发出熟悉的嘎吱声，载着他驶离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

阳光炽烈，路面蒸腾起袅袅热浪，江燃刻意放慢速度，感受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路边白杨挺拔，知了声声，将夏天的每个细节镌刻进记忆。

经过县城北街时，他放缓速度，新世纪网吧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褪色的红光，玻璃门上贴着“每小时3元，通宵10元”的手写标语，透过玻璃，能看见烟雾缭绕中十几台大脑袋显示器闪烁的光芒。

江燃嘴角微扬。

就从这里开始，从一套简单的管理系统开始，赚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一步步铺就自己的未来之路。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改填志愿，撕毁承诺书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学生活，专业学习，未来的职业生涯，每步都充满挑战，但这一次，他已做好准备。

自行车拐上通往村子的土路，两旁的白杨在午后的热风里哗哗作响，田野里的玉米已有半米高，绿油油地望不到边。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视线里清晰起来，树下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汉正摇着蒲扇下棋，看见江燃骑车过来，都抬起头来打招呼。

“小燃回来了！”

“志愿填完了？”

江燃单脚支地，笑着应声：“填完了，王伯。”

“报的啥学校啊？”

“东南科技大学。”

几个老汉互相看了看，老槐树下响起啧啧的赞叹声。

“好家伙！大学生了！”

“江家小子有出息了！”

“你妈可算熬出头了！”

江燃笑着朝老槐树下的叔伯挥挥手，蹬动踏板，向自家院子骑去。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背对着门口，踮着脚把洗得发白的床单搭在晾衣绳上，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棉布，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妈。”江燃轻轻唤了一声。

李秀兰手一抖，床单差点掉在地上，猛地转过身，湿床单的水珠滴在泥土地上，染成一小片深色。

“回……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睛紧紧盯着儿子，“志愿……填完了？”

“填完了。”江燃把自行车支好。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江小雨听见动静，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哥！怎么样？填的哪里？”

江燃走到母亲面前，看着那双常年操劳，布满茧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回头望了一眼坐在门槛拿着旱烟的父亲。

“爸，妈，我报的东南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

“这……这是真的？”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一个梦。

江大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咣当一声，只见掉了瓷的脸盆在门口地上打转。

“真的。”

江燃点头，“爸，妈，我估了621，这个学校去年录取线598，应该没问题。”

“621……”李秀兰重复着这个数字，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好……好……我儿子……要上大学了……”她语无伦次，眼泪还在流，笑容却越来越大，“重点大学……计算机……我儿子……”

父亲沉默了，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小步，停下来，伸出大手，在江燃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嗯。”

父亲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嘴角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既然报了，就好好上，别给老子丢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走到门槛坐下，颤抖的手拿出烟丝往烟锅里面塞。

“晚上……让你妈多炒两个菜。”

顿了顿，补充道，“我柜子里还有半瓶好酒。”

看着父亲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激动的样子，听着母亲还在旁边喜极而泣的嘟囔：“得去买肉……买条鱼……对了，得去告诉你大伯，三叔……”

江小雨蹭到哥哥身边，小声问：“哥，你真的没填倩倩姐说的那个职高？”

“没填。”

“那倩倩姐……没闹？”

“闹了。”

江燃淡淡地说，“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心的笑了起来。

站在夏日的院子里，江燃感觉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被这混杂着泪水，笑声，笨拙关心的暖流，彻底冲走了。

这平凡农家里最真实的喜悦，就是他重生归来，最想守护的第一份珍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