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街调戏

两日后，正月十五，元宵正日。

姜浩的伤势在玉佩缓慢但持续的滋养下，恢复了大半。

断裂的肋骨已接续，只要不剧烈运功，行动已无大碍。

但他知道，今日的庙会，绝不会平静。

辰时，王嫣然来到偏房。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对襟襦裙，外罩月白色绣花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明艳动人，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

“阿江，你的伤……”她看着姜浩苍白的脸色。

“无碍。”姜浩戴上幻容面具，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沙哑，“今日庙会，小姐真要参加？”

“必须去。”王嫣然低声道，“元宵庙会是青岩城传统，王家若缺席，会被其他家族视为示弱，尤其……在赵无极昨日那般挑衅之后。”

“可赵无极必定还会生事。”

“我知道。”王嫣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我带了八名护卫，其中两人是筑基初期，若赵无极真敢乱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姜浩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带着秋月和护卫，乘车前往城中央的庙会广场。

今年的庙会格外盛大。

广场上搭起了数十座彩楼戏台，各色花灯从街头挂到巷尾，绵延数里。

杂耍艺人、说书先生、小吃摊贩挤满街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但在这热闹之下，是暗流涌动。

王家的车队在广场东侧停下，这里划出了各家族的专属区域，王家帐篷前已挂起“王”字旗幡。

刚下车，便见对面帐篷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赵无极。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锦袍，金冠束发，腰佩镶玉长剑，身后跟着四名护卫，两名筑基初期，两名炼气大圆满。

“哟，嫣然妹妹来了。”赵无极大笑着走来，目光在王嫣然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今日这身打扮，真让哥哥心动啊。”

王嫣然冷着脸：“赵少主若无事，请让开。”

“怎么无事？”赵无极拦住去路，“哥哥特意在此等妹妹呢。听说妹妹昨日没拍到筑基丹，可惜啊……不过没关系，哥哥这里正好多了一枚，妹妹若想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正是昨日拍卖会上那枚“筑基丹”。

“只要妹妹陪哥哥喝杯酒，这丹……就送你了。”

赤裸裸的侮辱！

周围已有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

王嫣然脸色铁青：“赵无极，你放肆！”

“放肆？”赵无极嗤笑，“本少堂堂天殿分舵少主，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怎么，王家大小姐看不起我天殿？”

这话极重。

若王嫣然应了，便等于承认看不起天殿，那是灭族之罪。

若不应，便是当众驳了赵无极面子，后果同样严重。

两难之局。

王家护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头。

只因对方是天殿少主，他们惹不起。

赵无极见状，更加得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王嫣然的手腕：“走吧妹妹，陪哥哥……”

“赵少主请自重。”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姜浩挡在了王嫣然身前。

他戴着面具，身形单薄，与赵无极身后那四名气息浑厚的护卫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无极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盯着姜浩：“又是你。”

“正是。”姜浩垂眸，“我家小姐身体不适，今日不便饮酒。赵少主美意，心领了。”

“身体不适？”赵无极笑了，“那正好，哥哥略通医术，可以给妹妹看看。”

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抓向王嫣然肩膀！

速度快得惊人！

筑基后期的速度，根本不是王嫣然这个初入筑基的修士能完全躲开的！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王嫣然肩膀的刹那——

姜浩动了。

他没有去拦赵无极的手——那只会被轻易震开。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直接撞进了赵无极怀里。

就像一个不懂武功的凡人，情急之下的笨拙反应。

“砰！”

姜浩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赵无极胸口。

虽然力量微弱，但这一撞，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赵无极的动作，他的手不得不收回，稳住身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赵无极自己都呆了一瞬。

一个炼气四层的书童，竟敢……撞他？

下一刻，暴怒！

“你找死！”赵无极眼中杀机毕露，反手一掌拍向姜浩天灵盖。

这一掌，用了全力。

他要当场击毙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

姜浩瞳孔骤缩，这一掌他躲不开了。

他刚才那一步，已是凭借玉佩这些时日温养出的敏锐感知，计算出的唯一能打断赵无极动作的时机，但代价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赵无极的攻击范围内。

会死。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但就在这时——

丹田玉佩，骤然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暖流，也不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推助。

而是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丹田燃烧。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无比高贵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这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提升他的修为。

但姜浩感觉自己的感知瞬间敏锐了十倍，他能“看”到赵无极掌力运行的轨迹，能“听”到掌风撕裂空气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这一掌的力量分布——七成在掌心，三成在掌缘。

而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不是躲闪——躲不开。

而是侧身、低头、抬臂——将受伤未愈的左胸迎向掌力最弱的掌缘区域，同时右臂护住头颈要害。

“嘭！”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姜浩左胸。

“咔嚓——”

刚接续的肋骨再次断裂。

但这一次，断裂的位置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

姜浩吐血倒飞，摔出三丈远，撞翻了一个小吃摊，滚落在尘土中。

但他还活着。

虽然重伤，虽然胸口剧痛欲裂，虽然眼前发黑……

但确确实实，还活着。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炼气四层，硬接筑基后期全力一掌……居然没死？！

赵无极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远处蜷缩在地的姜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小子……有古怪！

“阿江！”王嫣然惊呼，冲到姜浩身边，“你怎么样？！”

“还……还好……”姜浩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喷出血沫。

但他能感觉到——玉佩正散发着温润的青光，缓慢但坚定地修复着伤势。

虽然慢，但有效。

更让他心惊的是……

刚才那股力量……不是灵力。

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而且，在那股力量涌现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声音——

“……种子……虚空……激活……”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赵无极已经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小子，你命真硬。”

王嫣然站起身，挡在姜浩身前，碧波剑已出鞘：“赵无极，你再动他，我王家与你天殿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赵无极冷笑，“王家也配？”

他正要再说，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无极，够了。”

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穿暗金色长袍，面容冷峻，气息深沉如海，正是天殿青州分舵主，赵天雄。

金丹初期修士！

他一出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连赵无极也收敛了嚣张，躬身道：“父亲。”

赵天雄看了王嫣然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姜浩，淡淡道：“元宵庙会，喜庆之日，莫要闹事。”

“是。”赵无极低头。

赵天雄又看向王嫣然：“王家小姐，小儿无状，多有得罪，改日本座会派人登门致歉。”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冰冷，毫无歉意。

王嫣然咬牙：“不敢。”

“那就好。”赵天雄点头，转身离开。

赵无极狠狠瞪了姜浩一眼，跟着走了。

待他们走远，王嫣然才松了口气，连忙扶起姜浩：“快，回府！”

“等等……”姜浩艰难开口，指向刚才被撞翻的小吃摊。

摊主是个老妇人，正哭喊着收拾散落的锅碗。

王嫣然会意，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妇人：“抱歉，这些赔你。”

老妇人千恩万谢。

回府的马车上，姜浩闭目调息。

他内视丹田，玉佩依旧静静悬浮，青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丝。

更让他在意的是……

在玉佩周围，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像是一颗……种子。

“种子……虚空……激活……”

那个模糊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姜浩忽然明白了。

这枚玉佩，需要“激活”。

而激活的条件……或许是虚空石，或许是其他空间属性的天材地宝。

又或许……是生死之间的刺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日这一掌，让玉佩发生了某种变化。

虽然还很微弱，但……开始了。

“阿江，到了。”王嫣然轻声道。

马车驶入王府。

姜浩被扶回偏房，王嫣然亲自为他疗伤。

“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了。”她低声道。

“小姐言重。”姜浩摇头，“赵无极本就冲我来的。”

“不。”王嫣然看着他，“赵无极今日，是故意激你出手，他想试探你……或者说，想试探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姜浩沉默。

他也感觉到了。

赵无极那一掌，看似暴怒，实则精准，就是要逼他暴露di牌。

“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出府。”王嫣然正色道，“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书香苑，等风头过了……”

“小姐。”姜浩忽然打断，“虚空石……哪里能找到？”

王嫣然一怔：“虚空石？那是极其罕见的空间属性矿石，青州境内……或许只有黑风山脉深处才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用。”姜浩没有多说。

王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帮你留意，但阿江……有些事，急不得。”

“我明白。”

王嫣然离开后，姜浩盘膝而坐。

他抚内视丹田中的玉佩，感受着那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种子”气息。

“虚空石……”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窗外，夜幕降临。

元宵庙会仍在继续，灯火通明。

但在这繁华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天殿分舵，密室。

赵天雄负手而立，赵无极跪在下方。

“父亲，那小子绝对有问题！”赵无极咬牙，“他今日硬接我一掌不死，绝非炼气四层能做到！”

“我知道。”赵天雄淡淡道，“他身上……有宝。”

“宝？”

“而且不是普通的宝物。”赵天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能让他以炼气之身抗筑基全力一击……至少是地阶，甚至可能是天阶法宝。”

赵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天阶？！”

“只是猜测。”赵天雄道，“但无论如何，此宝……我要了。”

“那王家……”

“王家？”赵天雄冷笑，“王震那个老狐狸，明知那书童是姜家余孽，还敢收留，看来……王家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转身，看向赵无极：“元宵庙会还没结束，明日……你再去。”

“父亲的意思是……”

“逼他，再逼他。”赵天雄眼中寒光闪烁，“逼到他走投无路，逼到他不得不动用那件宝物，届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赵无极眼睛一亮：“儿子明白！”

“记住，做得漂亮些。”

“是！”

烛火摇曳，映出两张贪婪的脸。

夜，还长。

而姜浩丹田中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青光。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