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岩城暗访

天刚蒙蒙亮，书香苑的门悄然打开。

王嫣然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襦裙，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还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市井女子。

姜浩也换了一身粗布短打，草鞋斗笠，腰间挂着个破旧布袋，活脱脱一个落魄散修。

“小姐，这样行吗？”秋月担忧道。

“无妨。”王嫣然将一枚敛息玉佩挂在腰间，气息顿时降到炼气三层。

“今日只是暗访，看看王家在城中的产业实际情况，你留在苑中，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闭关。”

“是。”秋月点头，又看了姜浩一眼，“阿江，保护好小姐。”

“我会的。”

两人从后门离开王府，混入清晨的街市人流。

青岩城分东西南北四区：东区是世家大族聚居地，王府所在；西区是平民区和散修集市；南区商铺林立，是商业区；北区则是天殿分舵及附属机构。

今日的目标是南区。

王家的产业主要集中在南区三条街：丹药铺“百草阁”、法器铺“千锤坊”、以及综合商行“万宝楼”。

两人先来到百草阁。

店铺位于南区主街“青云街”，三层木楼，门面气派，牌匾上“百草阁”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门口挂着“王”字旗幡。

此刻刚过辰时，店铺刚开门，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李，正指挥伙计打扫柜台。

王嫣然和姜浩走进店内。

“二位客官早。”李掌柜笑脸相迎，“需要什么丹药？本店有聚气丹、疗伤丹、解毒丹，皆是上品。”

“随便看看。”王嫣然压低声音，装作挑选丹药。

姜浩则在一旁观察。

店内货架整齐，丹药分类明确，伙计也训练有素，但李掌柜眉宇间带着愁容，时不时望向门外，似乎在担心什么。

果然，不到一刻钟，店外来了一队人。

三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大步踏入，胸前绣着天殿徽记，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汉子，炼气六层修为，身后两人皆是炼气四层。

“李掌柜！”三角眼汉子大大咧咧走到柜台前，“这个月的‘孝敬’该交了。”

李掌柜脸色一变，连忙赔笑：“张执事，这个月还没到月底……”

“老子说该交就该交！”张执事一拍柜台，“少废话，十瓶聚气丹，五瓶疗伤丹，三瓶解毒丹，赶紧的！”

“这……数量是不是太多了？”李掌柜为难，“上月才八瓶聚气丹……”

“上月是上月，这月是这月！”张执事冷笑，“怎么，王家不想给？那就别怪我们分舵主不客气！”

李掌柜咬牙，转身去取丹药。

王嫣然在一旁看着，手指捏紧。

姜浩轻轻摇头，示意她冷静。

丹药取来，张执事掂了掂，满意点头：“算你识相，下个月，再加两瓶‘凝神丹’，听明白没？”

“……明白了。”

“走！”

三人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没付一个灵珠。

待他们走远，李掌柜才长叹一口气，对伙计道：“记上吧，天殿执事张虎，取走聚气丹十瓶、疗伤丹五瓶、解毒丹三瓶，折合灵石……八十五块。”

伙计在账本上记录，手都在抖。

八十五灵石，这可是店铺三天的净利润！

王嫣然走到柜台前，轻声问：“掌柜的，他们常来吗？”

李掌柜看她一眼，苦笑：“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天殿的人，每月都来，有时候还不止一次，丹药、法器、灵石……看上什么拿什么，从来不给钱。”

“那你们不反抗？”

“反抗？”李掌柜摇头，“姑娘说笑了，三年前城南刘家，就是因为得罪了天殿，一夜之间满门尽灭，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敢惹他们？”

他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百草阁看起来生意红火，实则年年亏损，天殿拿走的，比赚的还多，要不是王家撑着，早就关门了。”

王嫣然沉默。

姜浩问道：“其他店铺也这样？”

“都一样。”李掌柜叹气，“千锤坊、万宝楼，甚至那些小铺子，只要天殿看上的，没有不给的，青岩城说是王、赵、陈三家共管，实则是天殿一家独大。”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喧哗声。

几人探头望去，只见街上，两个天殿护卫正围殴一名散修。

那散修炼气三层，衣衫褴褛，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哀嚎。

“不长眼的东西，见到天殿的人还不让路！”护卫边打边骂。

“大人饶命！小人没看见……”散修求饶。

“没看见？老子让你没看见！”

一脚踹在胸口，散修吐血飞出，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两名护卫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周围路人纷纷避开，无人敢管。

王嫣然脸色铁青。

姜浩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姜家堡那夜。

一样的嚣张，一样的残暴。

天殿……都该死。

“走吧。”王嫣然低声道。

两人离开百草阁，又去了千锤坊和万宝楼。

情况大同小异。

千锤坊的掌柜抱怨，天殿每月要走三件法器，其中还有一件是镇店之宝“寒铁剑”，价值三百灵石。

万宝楼的管事更惨，说天殿不仅白拿货物，还强占了两处仓库，说是“征用”，却从没给过租金。

一圈走下来，已是午时。

两人找了家偏僻的小饭馆，在角落坐下。

“你都看到了。”王嫣然声音低沉，“王家表面风光，实则年年亏损，天殿的胃口越来越大，照这样下去，不出十年，王家必被掏空。”

姜浩点头：“天殿此举，是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让各家无力反抗。”

“父亲还在犹豫。”王嫣然苦笑，“大长老说，只要献上七成家产，天殿便会保王家平安，可今日所见，你觉得天殿会守信吗？”

“不会。”姜浩斩钉截铁，“今日要七成，明日便会要九成，贪欲永无止境。”

“那该如何？”

姜浩沉吟片刻：“小姐，王家在青岩城经营三百年，根基深厚，若真要反抗，未必没有胜算。”

“怎么说？”

“第一，王家有金丹后期的家主，有三位筑基长老，实力不弱；第二，王家产业遍布青岩城，人脉广泛；第三……”姜浩压低声音，“天殿在青岩城的分舵，只有一名金丹初期舵主，十余名筑基执事，若突袭，未必不能胜。”

王嫣然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可天殿有总殿，有元婴甚至化神修士，一旦动手，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不能明着来。”姜浩道，“要暗着来。”

“暗着？”

“比如……”姜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天殿的人，在青岩城‘意外’身亡，比如，让天殿的货物‘意外’丢失，再比如，让天殿与其他势力产生冲突……”

王嫣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

“不是现在。”姜浩道，“是慢慢来，一点点削弱天殿在青岩城的力量，同时暗中积蓄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发难。”

“可风险太大。”

“风险与收益并存。”姜浩看着王嫣然，“小姐，坐以待毙是死，奋起一搏或许还有生机，王家三百年基业，难道真要拱手送人？”

王嫣然沉默良久。

窗外阳光正好，街市喧嚣。

但这繁华之下，是无数被压迫者的血泪。

“你说得对。”她最终道，“王家不能坐以待毙，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自然。”姜浩点头，“当务之急，是先摸清天殿在青岩城的底细，包括人员、据点、物资流动。”

“此事我来安排。”王嫣然道，“王家虽衰，但情报网络还在。”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结账离开。

回王府的路上，天色渐暗。

忽然，姜浩脚步一顿。

“怎么了？”王嫣然问。

“有人跟踪。”姜浩低声道，“从饭馆出来就跟着，三个人，气息不弱。”

王嫣然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走，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巷子。

身后脚步声也加快了。

行至巷子深处，前方忽然出现两人，堵住去路。

回头看，后面也有一人，三人呈合围之势。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汉子，气息深沉，赫然是筑基初期，身后两人也都是炼气八九层。

刀疤脸狞笑道：“王家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嫣然眼神一冷：“你们是什么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刀疤脸目光扫过姜浩，“有人出五百灵石，买这位小书童的命，小姐若是识相，就让开，免得伤了你。”

“放肆！”王嫣然气息全开，筑基初期的威压散开，“我是王家嫡女，你们敢动我的人？！”

刀疤脸冷笑：“小姐，这里可没旁人，你就算死了，也可以说是天殿干的，放心，我们不会伤你，只要那个书童。”

他一挥手：“动手！”

身后两名炼气修士扑向姜浩。

王嫣然想阻拦，但刀疤脸已一步踏前，气息锁定她：“小姐，你的对手是我。”

王嫣然不敢大意，祭出一柄淡蓝色飞剑，正是她新得的法宝“碧波剑”。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而另一边，姜浩面对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围攻，压力巨大。

他虽已突破炼气四层，但面对两个高出自己四五个小境界的对手，差距明显。

只能凭借玉佩改造后的敏锐感知和灵活身法，勉强周旋。

“小子，挺能躲啊！”炼气九层修士狞笑，一刀劈下。

刀风凌厉，封锁了姜浩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被劈中——

姜浩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藏了！

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险之又险避开刀锋。

同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直刺对方手腕。

“找死！”炼气九层不闪不避，反手抓向匕首。

在他看来，炼气四层的攻击，根本破不了他的护体灵力。

但匕首刺中手腕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匕首传来。

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精纯、更霸道的能量。

是姜浩暗中调动的玉佩的力量，附着在匕首上。

“嗤！”

匕首竟刺穿了护体灵力，深深扎进手腕。

“啊！”炼气九层惨叫后退，鲜血狂喷。

另一人见状，攻势一缓。

姜浩趁机暴退，与两人拉开距离。

他喘息着，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灵力，还动用了玉佩的力量。

不能再战了。

“废物！”刀疤脸见手下受伤，怒骂一声，一掌逼退王嫣然，转身扑向姜浩。

筑基修士的速度太快。

姜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强抬起匕首格挡。

“铛！”

匕首被一掌拍飞，姜浩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噗——”

他吐血倒飞，撞在墙上，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阿江！”王嫣然惊呼，想救援，却被刀疤脸随手一道掌风逼退。

刀疤脸走到姜浩面前，居高临下：“小子，受死吧。”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下时——

姜浩胸前的玉佩，骤然滚烫。

不是以往那种温热的暖流，而是灼烧般的剧痛。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佩中爆发，瞬间涌入姜浩四肢百骸。

断骨在愈合，伤势在恢复，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

更惊人的是，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气四层……四层巅峰……五层。

竟然临时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什么？！”刀疤脸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

一个重伤的炼气四层，竟在瞬间恢复伤势，还临时突破。

姜浩缓缓站起，眼中青光流转。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了。

“该我了。”

他脚下发力，青石地面龟裂。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一拳轰向刀疤脸。

刀疤脸仓促格挡，但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砰！”

他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

“不可能！”刀疤脸震惊。

一个炼气五层，竟能震退筑基初期？

姜浩不给对方思考时间，拳掌齐出。

他的招式并不精妙，但每一击都蕴含玉佩青光的力量，霸道无比。

刀疤脸越打越心惊，心中暗道“这小子有古怪！”

而另一边，王嫣然已解决那两名炼气修士，见姜浩竟能逼退刀疤脸，也是目瞪口呆。

但很快，她看出姜浩状态不对。

他气息虽强，却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阿江，别硬撑！”她以为姜浩动用了什么禁忌之术，急喊道。

姜浩咬牙。

他知道，玉佩爆发的力量不能持久，最多十息，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必须速战速决！

他拼着硬接刀疤脸一掌，欺身而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这是他从百草阁顺来的“封灵针”，本是用来处理危险灵草的，但此刻……

“嗤！”

银针刺入刀疤脸肋下穴位，刀疤脸浑身一僵，灵力运转瞬间停滞。

“你——！”

趁此机会，王嫣然碧波剑已至。

剑光如水，刺向刀疤脸后心。

刀疤脸怒吼一声，强行冲破封禁，侧身躲避，但左臂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不敢再战，狠狠瞪了姜浩一眼，纵身翻墙而逃。

巷中只剩下姜浩和王嫣然。

姜浩浑身青光迅速消退，气息暴跌回炼气四层，且虚弱无比，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王嫣然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姜浩脸色苍白，“力量耗尽了。”

“刚才那是……”

“一种禁忌之术，不足为道。”姜浩痛苦地道。

他不想暴露玉佩的秘密。

王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两人互相搀扶，迅速离开巷子。

回到书香苑时，天已全黑。

秋月见两人狼狈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们……”

“别声张。”王嫣然摆手，“打盆热水来，再拿最好的疗伤药。”

偏房内，姜浩脱下外衣，胸口一片青紫，断骨虽已接续，但伤势不轻。

王嫣然亲自为他上药。

“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了。”她低声道，“没想到他们竟派出了筑基修士。”

“小姐言重了。”姜浩道，“他们本就是冲我来的。”

“肯定是大长老一脉。”王嫣然咬牙，“他们不敢动我，便对你下手，阿江，今后你要更加小心。”

“我会的。”姜浩点头，“不过经此一事，他们也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王嫣然看着他，眼神复杂：“阿江，你刚才……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姜浩沉默片刻，道：“小姐，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对王家、对小姐，绝无二心。”

王嫣然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我信你。”

包扎完毕，她起身：“你好好休息，这几日不要外出，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书香苑。”

“谢小姐。”

王嫣然离开后，姜浩盘膝坐下。

他内视丹田，玉佩青光暗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不小。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能让他以炼气五层之身，硬撼筑基初期。

“玉佩……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玉佩微微发热，似在回应。

窗外，夜色如墨。

而王府深处，某间密室。

“废物！筑基初期都杀不了一个书童！”王洪怒道。

刀疤脸跪在地上，左臂包扎着，脸色苍白：“长老，那小子有古怪，他能瞬间恢复伤势，还能临时突破，力量诡异……”

“借口！”王洪冷哼，“不过，经此一事，那书童也该知道怕了，下次……派两个筑基去。”

“是！”

“记住，做得干净些。”

“明白。”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阴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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