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家内情

书香苑内，姜浩盘膝坐在偏房床上，周身灵气翻涌。

经过三日苦修，改良后的《引气诀》在玉佩辅助下运转到极致，丹田气旋已膨胀到极限，那道炼气四层的壁垒如期而至。

“破！”

姜浩低喝一声，调动全部灵力，狠狠撞向壁垒。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壁垒应声破碎。

更精纯、更浑厚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流遍四肢百骸，经脉被进一步拓宽，五感再次增强。

此刻他能清晰听见三十丈外竹叶落地的声音，能分辨出空气中七种不同灵草的气息。

炼气四层，成了。

姜浩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澎湃的力量，比起三层时，灵力总量增加了五成，质量也更加凝实。

现在的他，虽仍不敢硬撼炼气八层的王虎，但至少有了周旋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玉佩也发生了变化。

突破的瞬间，丹田中的青白玉佩微微震动，表面符文亮起，又一道模糊的影像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一片混沌虚空，一枚种子正在发芽。

根系扎入虚空，枝叶伸展，渐渐演化出山川河流的雏形……

影像很短，只有三息。

但姜浩确定了，这玉佩，果真是一个“世界种子”。

虽然现在还很弱小，只是一枚种子，但随着他修为提升，或许真能演化成一方真实世界。

“世界种子……难怪父亲说它非凡品。”姜浩喃喃道。

他压下心中激动，起身洗漱。

今晚，是王家家宴。

也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家主王震。

戌时初刻，王府正厅“集贤堂”灯火通明。

堂高三丈，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正中悬挂着一块金匾，上书“忠孝传家”四个大字，笔力雄浑，隐隐有剑气流转，据说是王家先祖，一位元婴剑修所题。

堂内摆着二十余张紫檀木桌，按长幼尊卑排列，主位空着，左右两侧已坐了不少人。

姜浩跟着王嫣然来到堂外。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青衫，头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秀，气质沉静。

虽仍是书童打扮，但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王家子弟中，竟不显突兀。

“紧张吗？”王嫣然轻声问。

“还好。”姜浩道。

王嫣然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确实很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人正要进门，侧面传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哟，这不是嫣然妹妹吗？这位是……”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走来，他身穿暗红色锦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气息浑厚，竟是筑基中期。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大哥。”王嫣然微微欠身，语气平淡。

原来这就是王家大少爷，王峰。

姜浩垂眸行礼：“见过大少爷。”

王峰没看他，目光落在王嫣然身上：“听说妹妹最近收了个书童，过目不忘，学识渊博，就是这位？”

“是。”

“一个书童，也配进集贤堂？”王峰挑眉，“父亲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是父亲让他来的。”王嫣然淡淡道，“大哥若不满，可以去找父亲说。”

王峰脸色一沉。

他确实不敢。

父亲王震虽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既然让这书童来，必有深意。

“哼。”王峰甩袖，“那就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一个书童能有什么能耐。”

他当先走入正厅。

王嫣然对姜浩低声道：“别理他，跟紧我。”

两人随后进入，厅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敌意。

姜浩面不改色，跟在王嫣然身后，走到左侧第三张桌前——这是王嫣然的位置，在年轻一代中排名第三。

他站在王嫣然身后半步，垂手侍立。

这是书童的规矩。

很快，人陆续到齐。

左侧以一位白发老者为首，是王家大长老王洪，金丹初期修为，身后跟着一房子弟。

右侧以一位中年美妇为首，是二长老王雨薇，筑基大圆满，身后是二房子弟。

王嫣然这一支坐在左侧第二位，首位空着——那是家主王震的位置。

忽然，厅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起身。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走入，他约莫四五十岁模样，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气息如渊似海，隐隐有金光流转。

金丹后期，王震！

“见过家主！”众人齐声。

王震在主位坐下，抬手：“坐。”

众人这才落座。

宴席开始。

侍女鱼贯而入，端上美酒佳肴。

席间觥筹交错，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姜浩默默观察。

大长老王洪那一房，子弟多穿暗红服饰，神色倨傲。

二长老王雨薇那一房，子弟多穿青蓝，相对低调。

而王嫣然这一支……人数最少，除了她，只有两个年幼的堂弟堂妹。

“父亲。”酒过三巡，王洪忽然开口，“今日家宴，听说嫣然侄女带了个书童来，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让他展露一二，给晚辈们开开眼？”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姜浩推到了风口浪尖。

王震看了王嫣然一眼，淡淡道：“也好，阿江，你上前来。”

姜浩走到堂中，躬身：“家主。”

“大长老夸你过目不忘。”王震目光如电，“本座这里有半部《青岩城志》，是三百年前一位散修所著，残缺不全，你可敢当场背诵？”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身边侍从。

侍从将书递给姜浩。

姜浩接过，翻开。

书页残破，字迹模糊，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确实是很冷门的典籍，连王嫣然都未必读过。

厅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姜浩。

王峰嘴角勾起冷笑——他就不信，一个书童真能过目不忘。

姜浩快速翻阅，一页，两页，三页……

半刻钟后，他合上书，双手奉还。

“可记住了？”王震问。

“请家主考校。”

王震随意翻开一页：“第一百二十七页，第三行。”

“青岩城建城之初，有散修‘青云子’于城东发现灵泉一眼，泉水甘冽，蕴含微弱灵气，遂于泉畔结庐修行，后灵泉被天殿征用，建为‘洗灵池’，供分舵修士使用……”

姜浩声音平稳，一字不差。

王震又翻了几处，姜浩皆对答如流。

甚至有一处页面缺失，姜浩还能根据前后文推断出缺失内容，说得合情合理。

厅内渐渐响起吸气声，连王洪都面露讶色。

“不错。”王震放下书，“确实有过目不忘之能，嫣然，你倒是捡到宝了。”

“父亲过奖。”王嫣然起身，“阿江不仅记性好，对修真百艺也有涉猎，女儿近日修炼上的疑问，多赖他解答。”

“哦？”王震来了兴趣，“你且说说。”

王嫣然看了姜浩一眼。

姜浩会意，躬身道：“小姐修炼上的事，阿江不敢妄言，但若家主允许，阿江可谈谈对近日天元界局势的一些浅见。”

这话让众人一愣。

一个书童，谈天下大势？

王峰嗤笑：“你也配？”

“让他说。”王震却道，“本座倒想听听。”

姜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天元界三千年，天殿独尊，各地世家宗门，皆需上供资源，换取庇护，此制初立时，确实带来秩序，但三千年过去，天殿日益贪婪，供奉逐年加码，各地怨声载道。”

厅内一片死寂。

这话太大胆了！

王洪厉声道：“放肆！天殿之事，岂是你一个书童能议论的？！”

姜浩却看向王震：“家主，阿江斗胆问一句：王家近十年，上供天殿的灵石，翻了几番？”

王震眼神微凝。

“……三倍。”

“那王家灵石矿的产量，翻了几番？”

“……产量未增，反因开采日久而略有下降。”

“所以。”姜浩一字一句，“王家实际收益，减少了至少五成，对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王洪拍案而起：“黄口小儿，胡说八道，王家与天殿关系融洽，何来收益减少之说？！”

“大长老何必动怒。”王震却抬手制止，“他说的……是事实。”

王洪脸色一僵。

王震看向姜浩：“继续说。”

姜浩点头：“天殿之贪，如饮鸩止渴，今日要五成，明日便要七成，今日征灵石矿，明日便要功法典籍，若一味顺从，终有一日，王家会被榨干骨髓，沦为天殿附庸，甚至……如青州刘家那般，被安个罪名，满门尽灭。”

“刘家”二字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三年前，刘家被天殿以“私藏魔功”为名灭门，产业尽数被吞，此事青州人尽皆知。

“那你觉得，王家该如何？”王震问。

“两条路。”姜浩竖起两根手指，“一，彻底投靠天殿，献上一切，换取苟延残喘，但这条路，终是死路，二……”

他顿了顿：“暗中积蓄力量，联合其他被压迫的势力，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天殿统治三千年，积怨已深，各地反抗势力暗流涌动，只需一个契机，便可星火燎原。”姜浩声音渐沉。

“王家要做的是，在燎原之前，准备好柴薪。”

厅内鸦雀无声。

这番话，已不是书童该说的了。

这是谋士之言。

王震盯着姜浩，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准备好柴薪’，嫣然，你这书童，不简单。”

王嫣然起身：“父亲，阿江虽身份卑微，但见识不凡，女儿以为，他的话值得深思。”

王震点头：“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他起身，看了姜浩一眼：“阿江，明日辰时，来我书房。”

说完，转身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王洪狠狠瞪了姜浩一眼，拂袖而去，王峰则盯着姜浩，眼神阴冷。

只有王雨薇深深看了姜浩一眼，若有所思。

回到书香苑，已是亥时。

王嫣然屏退秋月，只留姜浩在书房。

“你今日……太冒险了。”她轻声道，“那些话，不该在那种场合说。”

“小姐让阿江说，阿江便说了。”姜浩道。

王嫣然苦笑：“我是让你展示才学，没让你议论天殿，不过……你说得对。”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色：“王家表面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天殿分舵近年加征‘供奉’，王家灵石矿收益已减半，大长老一脉主张彻底投靠天殿，献上七成家产，换取分舵庇护，父亲犹豫不决。”

“家主英明。”姜浩道，“投靠天殿，如羊入虎口。”

“可若不投靠，天殿步步紧逼，又能撑多久？”王嫣然转身，“大哥王峰在天殿分舵任职，已是筑基中期，他常劝父亲，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父亲……有些动摇了。”

姜浩沉默片刻：“小姐如何想？”

“我？”王嫣然眼神转冷，“我厌恶天殿作风，他们高高在上，视普通修士如蝼蚁，动辄灭门，我王家三百年基业，岂能拱手送人？”

“那小姐可知，青州有多少家族与王家处境相似？”

“至少十几个。”王嫣然道，“但无人敢反抗，天殿太强了，金丹修士数以百计，元婴也有十余人，更有传说中化神老祖坐镇……”

“再强的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姜浩道，“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内部攻破。”

王嫣然眼睛一亮：“你是说……”

“天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姜浩分析，“各州分舵争权夺利，总殿与分殿矛盾重重，只要善加利用，未必没有机会。”

“可具体该如何做？”

“第一，积蓄实力，培养死士，囤积资源，炼制法器丹药。”姜浩道，“第二，暗中联络，青州各受压迫的家族，都是潜在盟友；第三，等待时机——一个让天殿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时机。”

王嫣然听得入神。

这些她不是没想过，但从未如此系统。

“阿江。”她忽然道，“若我王家真要走上这条路，你可愿助我？”

姜浩躬身：“阿江的命是小姐救的，小姐之志，便是阿江之志。”

这话说得诚恳。

王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从今日起，你不仅是我的书童，更是我的……军师。”

军师！

这个词，比幕僚更重。

姜浩心中一凛，但随即涌起一股豪情。

前世他为姜家少家主，今世虽沦为书童，但胸中韬略未失，若能助王家崛起，对抗天殿，也算是……为姜家复仇的第一步。

“谢小姐信任。”他郑重道。

王嫣然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藏书阁三层’的通行令，那里有王家真正的核心典籍，包括功法、阵法、丹方，你拿去，尽快提升自己。”

藏书阁三层，那是只有核心子弟才能进入的地方。

姜浩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王”字，背面是复杂符文。

“另外。”王嫣然又道，“每月我给你五十灵石修炼资源，丹药法器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拥有自保之力。”

五十灵石！

这是王家嫡系子弟的待遇了！

“小姐，这太贵重了……”

“值得。”王嫣然打断，“我看人不会错，阿江，莫要让我失望。”

姜浩握紧玉牌：“必不负小姐所托。”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时。

姜浩回到偏房，握着玉牌，心潮澎湃。

有了这些资源，加上玉佩辅助，他的修炼速度将提升数倍。

而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王嫣然的完全信任。

在这危机四伏的王家，他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窗外，月色如水。

姜浩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玉佩青光流转，灵力奔涌。

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在这座府邸深处，也有人未眠。

“那个书童……必须除掉。”黑暗中的声音冰冷。

“可小姐护着他……”

“小姐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声音冷笑，“找机会，做得干净些。”

“是。”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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