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赋展露

三日后，午后。

书香苑内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板上，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王嫣然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诗经》，面前站着秋月和另一个圆脸丫鬟春兰。

“《关雎》，背来听听。”王嫣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兰绞着手指，脸色涨红：“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背到“悠哉悠哉”时，卡住了。

她额角冒汗，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

秋月在一旁使眼色，嘴唇无声翕动，但春兰还是接不上。

王嫣然眉头微蹙：“昨日让你背的，就记了这些？”

“小姐恕罪！”春兰噗通跪下，“奴婢愚钝……”

“不是愚钝，是没用心。”王嫣然合上书卷，“罢了，起来吧，秋月，你背。”

秋月正要开口，书房外传来轻微的洒扫声。

姜浩正在庭院中清扫落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衫，头发用布条束起，手中竹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春兰跪在地上，越发窘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悠哉悠哉……悠哉悠哉……”

王嫣然摇头，正要说话。

庭院中，一个清朗的声音随风飘入：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春兰一愣，随即如获至宝：“对对对，辗转反侧！”

王嫣然却怔住了，她转头望向窗外。

姜浩正低头清扫，似乎并未察觉自己接了话，阳光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专注而平静。

“继续背。”王嫣然收回目光，对春兰道。

春兰磕磕绊绊背完《关雎》，又背《蒹葭》，背到“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时，再次卡壳。

庭院中，那个声音又轻轻响起：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一次，王嫣然确定不是巧合。

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姜浩察觉到视线，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小姐。”

“你读过《诗经》？”王嫣然问。

“读过一些。”

“《小雅·鹿鸣》第三章，背来听听。”

姜浩略一沉吟，开口诵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声音清朗，语调平缓，一字不差。

王嫣然眼中闪过讶色：“《大雅·文王》第七章？”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国风·郑风》中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连问了七八首，姜浩皆对答如流。

不仅背得一字不差，还能说出诗文的背景和释义。

当王嫣然问及“《七月》中‘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与青州农时是否相符”时，姜浩甚至能结合青州地理气候，分析其中差异。

秋月和春兰早已目瞪口呆。

王嫣然沉默片刻，忽然道：“随我进来。”

书房内，王嫣然重新坐回书案后，姜浩垂手立于阶下。

“你既读过《诗经》，可读过《楚辞》？”王嫣然问。

“读过《离骚》《九歌》《天问》。”

“《离骚》中‘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下句？”

“吾将上下而求索。”

“《九歌·湘夫人》开篇？”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天问》问了哪些问题？”

“从天地开辟、日月星辰，到山川地理、神话传说，共计一百七十余问，例如：‘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王嫣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忽然换了话题：“你既博览群书，可知‘七星草’的生长习性？”

这是灵药知识了。

姜浩不假思索：“七星草，一阶灵草，喜阴湿，多生于背阴山崖或溪涧旁，叶呈七角星状，夜间会散发微弱荧光，成熟期三年，采摘需在月圆之夜，以玉刀割取，方保药性不散。”

“若是用于炼制‘清心丹’，该配哪几味辅药？”

“清心丹主药为七星草，辅以宁神花三钱、静心叶两片、露水三滴，炼制时需以文火慢熬，不可急躁。”

“若炼丹时炉火失控，该如何补救？”

“需立即撤去柴薪，以‘寒冰符’降温，同时投入一枚‘定火石’，若已焦糊，则不可再用，否则丹毒伤人。”

王嫣然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她又接连问了妖兽、矿石、阵法等方面的问题。

从一阶妖兽“铁皮兔”的弱点，到三阶矿石“赤铜精”的提炼方法；从基础阵法“聚灵阵”的布置要点，到“五行相生相克”在炼器中的应用……

姜浩从容应答。

有些问题他记得清晰，便详细解答，有些记忆模糊，便如实说“此处所知不详”，但涉及修真百艺的基础知识，他几乎无所不知。

书房内一片寂静。

秋月和春兰早已退到角落，不敢出声。

王嫣然盯着姜浩，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家族藏书。”姜浩依旧用这个理由，“我无法修炼，便整日泡在藏书阁，十五年来，阁中三千卷典籍，我读了不下十遍。”

“三千卷……”王嫣然喃喃道，“难怪。”

她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窗外竹影摇曳，阳光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浩：“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做洒扫杂役了。”

姜浩抬头。

“你做我的伴读书童。”王嫣然一字一句道，“每日辰时至酉时，随我读书讨论，我修炼时，你可自行阅览藏书，每月例钱……增至二十灵石。”

二十灵石！

这已是二等管事的待遇！

秋月倒吸一口凉气，春兰更是瞪大眼睛。

“小姐！”秋月忍不住出声，“这……是否太过？”

王嫣然摆手：“我意已决。”

她看向姜浩：“你可愿意？”

姜浩躬身：“谢小姐抬爱，只是……王福管事那边……”

“我会处理。”王嫣然道，“你现在便去收拾东西，搬到书香苑偏房来，那里原是我兄长偶尔小住的客房，以后就归你用了。”

偏房，那可是正经客房，与主人居所只一墙之隔！

这已不是简单的书童，简直是……心腹待遇。

姜浩心中微震，但面上依旧平静：“是。”

他退出书房，刚走到庭院，便见王福急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阿江！”王福厉声喝道，“谁允许你擅离职守？院子扫完了吗？！”

“王管事。”姜浩停下脚步，“小姐命我搬入偏房，做伴读书童。”

“什么？！”王福眼睛瞪大，“伴读书童？就凭你？一个见奴也配？！”

“这是小姐的意思。”

“我不信！”王福推开姜浩，就要往书房闯。

“王福。”书房门打开，王嫣然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王福，眼神微冷：“你有意见？”

王福一僵，连忙躬身：“小人不敢，只是……小姐，这阿江来历不明，又是个奴隶出身，让他做伴读书童，恐惹人非议啊！”

“非议？”王嫣然淡淡道，“我王嫣然用人，何时需要看旁人脸色？”

“可家主那边……”

“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王嫣然打断，“王福，你做好自己的事便够了，书香苑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话已说得极重。

王福脸色涨红，却不敢顶撞，只能咬牙道：“……是。”

“退下吧。”

王福狠狠瞪了姜浩一眼，转身走了。

王嫣然看向姜浩：“去吧，收拾东西，晚些时候，我让秋月带你去偏房。”

“谢小姐。”

偏房位于书香苑东侧，与主楼只隔着一道回廊。

房间比杂物房大了三倍有余，进门是外间，摆着桌椅茶几，墙上挂着山水画，里间是卧室，一张雕花木床，锦被软枕，衣柜妆台一应俱全，窗边还有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这哪是仆役的房间，分明是客居。

秋月领着姜浩进来，语气复杂：“小姐待你，真是……与众不同。”

姜浩没接话，只是将带来的几件衣物放入衣柜。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两套仆役服，一套换洗的里衣，还有那瓶聚气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秋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去领。”

“足够了。”姜浩道。

秋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句：“阿江，小姐待你好，你可莫要辜负她。”

“我知道。”

“那……你先收拾吧，晚膳时，我来叫你。”

秋月退了出去。

姜浩关上房门，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着那片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能看见王府其他院落的重重屋檐，更远处是青岩城的城墙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

伴读书童，这个身份，让他从最底层的杂役，一跃成为小姐身边的近侍，月例二十灵石，独居偏房，可自由阅览藏书……

这是机遇，也是危机。

王福那些人的敌意只会更甚，而王府其他人，也必定会注意到他这个“特殊”的书童。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姜浩低语。

他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枚聚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玉佩青光流转。

消息如风般传遍王府。

“听说了吗？小姐花八十灵石买的那个奴隶，成了伴读书童！”

“何止！月例二十灵石，还住了偏房！”

“凭什么？一个见奴……”

“听说他过目不忘，学识渊博，小姐考校学问，对答如流。”

“呸！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小姐！”

后院的仆役们议论纷纷，嫉妒、羡慕、愤懑，各种情绪交织。

赵管事坐在自己房里，脸色阴沉。

“王福管事就任由那小子骑到头上？”一个心腹小声道。

“小姐护着，他能怎么办？”赵管事冷笑，“不过……来日方长，一个书童而已，真当自己能飞上天了？”

“那咱们……”

“盯着他。”赵管事眼中闪过寒光，“只要他犯错，只要小姐不在……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晚膳时分，姜浩被秋月叫到主楼饭厅。

王嫣然已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灵鱼、翡翠虾仁、山菌炖鸡、素炒时蔬，还有一盅灵芝鸡汤，菜色精致，灵气充裕。

“坐。”王嫣然指了指对面。

姜浩迟疑：“小姐，这不合规矩……”

“在书香苑，我的话就是规矩。”王嫣然淡淡道，“坐下吃饭，吃完还有事问你。”

姜浩只得坐下，秋月在一旁布菜，眼神复杂。

王嫣然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动了几筷，姜浩也不多言，默默进食。

饭后，秋月收拾碗筷，王嫣然带着姜浩回到书房。

“这些。”王嫣然指着书案上堆成小山的玉简，“是我兄长从前收集的修炼心得和游记杂录，内容杂乱，不成体系，你花些时间整理分类，誊抄成册。”

姜浩看着那堆玉简，至少有上百枚。

“需要多久？”王嫣然问。

姜浩估算了一下：“若每日整理四个时辰，大约……半个月。”

“好。”王嫣然点头，“这期间你不必做其他事，专心整理即可，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

“是。”

“另外。”王嫣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藏书阁的通行令，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王府藏书阁一层，那里典籍更多，你可自行借阅。”

令牌玄铁所铸，正面刻“王”字，背面刻“书阁通行”四字。

“谢小姐。”

“不必谢。”王嫣然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我只是不想埋没人才，你既有才华，便该用在正途。”

她转身，看向姜浩：“阿江，好好做事，在我这里，才华不会被埋没，忠诚也会有回报。”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敲打。

姜浩躬身：“阿江明白。”

王嫣然点点头：“去吧，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开始整理。”

姜浩回到偏房，握着那枚通行令，心中思绪翻涌。

藏书阁，那里有王家三百年积累的典籍。

功法、法术、丹方、阵图……应有尽有。

这是他快速了解这个世界、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姜浩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玉佩青光流转，聚气丹药力被迅速炼化。

他能感觉到，炼气三层的瓶颈，已在眼前。

今夜，或许就能突破。

窗外，明月东升。

书香苑内一片静谧。

主楼二层，王嫣然站在窗前，望着偏房窗纸上透出的微光。

“小姐，您真如此看重他？”秋月轻声问。

“秋月。”王嫣然没有回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这……修为高深之辈？”

“不。”王嫣然摇头，“是那些在绝境中仍不放弃，在卑微时仍不低头的人，阿江身上……有这种气质。”

她顿了顿：“给他机会，看他能走到哪一步，若真是英才，我王家当倾力培养，若是祸患……”

后半句没说，但秋月听懂了。

月光下，王嫣然的侧脸清冷如霜。

而偏房内，姜浩周身灵气涌动，丹田中那团气旋正在剧烈旋转。

“轰——”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壁垒破碎，炼气三层，成了。

十五年的积累，如今终于开始暴发。

姜浩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还不够，还要更强。

他望向窗外明月，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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