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府书童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

王府后院的仆役房区域已是一片忙碌。

厨娘在灶房生火，马夫在厩棚喂草，洒扫的婆子提着水桶穿过青石板路。

晨钟从府中祠堂方向传来，悠长而肃穆。

这是王家百年不变的规矩，日出而作。

姜浩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他昨夜修炼了三个时辰，在玉佩辅助下，灵力又精进了一分。

换好青色仆役服，他推门走出偏房。

院子里已有七八个仆役在排队打水，一个胖厨娘提着木桶，看见姜浩，眼睛一亮：“哟，新来的？长得倒挺俊。”

旁边几个年轻仆役闻言看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却是……敌意。

姜浩没说话，默默排到队尾。

“叫你呢，哑巴？”一个瘦高个的青年挤到他前面，斜眼瞥他，“懂不懂规矩？新来的最后打水。”

姜浩看了他一眼，这人二十出头，炼气三层修为，穿着比普通仆役好一些的褐色短衫，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代表着他是个小管事。

“赵管事说得对。”旁边有人附和，“新来的就该懂规矩。”

姜浩退后半步：“赵管事先请。”

赵管事哼了一声，打好水，却没急着走，反而上下打量姜浩：“听说你是小姐花八十灵石买回来的？啧啧，什么金贵身子，值这个价？”

周围仆役低声议论起来，八十灵石买一个仆役，这在王府也是头一遭。

姜浩垂眸：“小姐慈悲。”

“慈悲？”赵管事嗤笑。

“我看是傻……咳，是心善过了头，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别以为进了王府就能飞上枝头，仆役就是仆役，懂吗？”

“懂。”

赵管事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王福的声音：“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仆役们作鸟兽散。

王福走过来，扫了姜浩一眼：“阿江，跟我来。”

姜浩跟着王福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方挂着“书香苑”的牌匾，笔力遒劲，透着书卷气。

“这就是小姐的院子。”王福停在门口，语气冷淡。

“小姐平日在此读书修炼，不喜旁人打扰，你的职责是打理院中杂务：每日清扫庭院、擦拭门窗、搬运书册、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清洗茅厕。”

姜浩表情不变：“是。”

“院中有井，工具在杂物房，辰时前必须清扫完毕，小姐辰时三刻要用早膳。”

王福指了指角落一间小屋，又道：“那是你的住处，记住，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主楼，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姜浩点头。

王福转身走了，留下姜浩一人站在院中。

晨光微熹，院子里很安静。

主楼是一座二层小楼，飞檐翘角，窗明几净。

楼前种着一片翠竹，竹叶上还挂着露珠。

右侧有石桌石凳，左侧则是一小块药圃，种着些常见的灵草。

环境清雅，与后院的嘈杂截然不同。

姜浩走向杂物房。

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着扫帚、水桶、抹布等杂物，墙角结着蛛网，最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只有一床薄被。

这就是他今后的住处了。

姜浩没说什么，打了桶水，开始清扫。

院子里，竹叶落了满地，需仔细扫净，石桌石凳也要擦拭，药圃里的杂草需要拔除，然后是主楼外围——门窗、廊柱、台阶，每一处都要干净。

这些活儿对炼气二层的修士来说并不费力，但繁琐。

一个时辰后，院子焕然一新。

姜浩提着水桶和刷子，走向院子角落的茅厕。

王府的茅厕比寻常人家干净得多，有专门的排污管道，但再干净，也是污秽之地。

王福安排这个活儿，明显有刁难意味。

姜浩挽起袖子，开始清洗。

污垢、异味、还有那些难以言说的脏污……他面无表情，一点一点刷洗干净。

能活着，能修炼，这些算什么？

清洗完毕，他又打来清水冲洗三遍，最后洒上石灰粉除味。

做完这一切，辰时将至。

姜浩回到杂物房，换下沾了污渍的外衣，打了盆水洗脸洗手，正准备去主楼前候着，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姜浩，愣了一下：“你就是新来的阿江？”

“是。”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秋月。”丫鬟十七八岁模样，容貌清秀，但眼神带着审视，“小姐让你送早膳进去。”

她将托盘递给姜浩。

托盘上是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一壶清茶。

姜浩接过，走向主楼。

推开门，一楼是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古籍玉简，中央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开着几本书籍，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王嫣然坐在书案后，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绣银纹的常服，头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白玉簪。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小姐，早膳。”姜浩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王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院子打扫得不错。”

“分内之事。”

“坐下吧。”王嫣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浩迟疑片刻，坐下。

王嫣然放下笔，端起灵米粥，小口喝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打量姜浩。

半晌，她忽然道：“你识字吗？”

“识。”

“读过什么书？”

“《修真百艺通论》《九州风物志》《基础阵法纲要》《灵药图谱》……”姜浩报出一串书名。

王嫣然挑眉：“这些都是修士典籍，你一个边境小族子弟，如何读到？”

“家族虽小，却有藏书阁，我自幼体弱无法修炼，便终日与书为伴。”

这倒是实话，姜家堡的藏书阁，他确实待了十五年。

王嫣然点点头，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这本《青州地理考》，第七十二页讲的是什么？”

姜浩略一思索：“第七十二页，讲的是黑风山脉的地质变迁，其中提到三千年前一次地脉变动，形成现今的‘一线天’峡谷，峡谷深处有地火涌出，催生了一片火属性灵草……”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不仅复述了书中内容，还补充了几处细节。

王嫣然眼中闪过讶异，她放下粥碗，又抽出几本书，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从地理到历史，从灵草到妖兽，甚至涉及到一些基础的阵法原理。

姜浩对答如流，有些问题他记得稍模糊，便如实说“此处记忆不清”，但绝大多数，都能准确回答。

一刻钟后，王嫣然合上最后一本书，看向姜浩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她问。

“只是记性好些。”

“不只是记性好。”

王嫣然摇头，道：“你能理解书中的内容，还能举一反三，比如刚才我问《基础阵法纲要》中的‘聚灵阵’原理，你不仅解释了阵法构成，还指出了三种可能的改良方向，虽然只是理论，但思路很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片刻。

“阿江。”她转过身，“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做杂役了。”

姜浩抬头。

“你便做我的书童吧。”王嫣然道，“负责整理藏书，誊抄典籍，陪我读书讨论，每月例钱……按三等管事算，十块灵石。”

三等管事，月例十灵石。

这已远远超出普通仆役的待遇，后院那些仆役，一年也挣不到十灵石。

姜浩起身，躬身：“谢小姐。”

“不必谢我。”王嫣然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既为书童，便需住在主楼，一楼有间厢房，原是堆放杂物的，你收拾一下住进去，这样我随时找你，也方便。”

“是。”

“另外。”王嫣然眼神微凝，“你修为恢复之事，不要声张，王府人多眼杂，低调为好。”

“明白。”

王嫣然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去吧，先把你那杂物房的东西搬过来，午饭后，来帮我整理这些典籍——乱得我都找不着要用的书了。”

姜浩退出书房，走出主楼时，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块垒稍舒。

书童，这个身份，比杂役好太多了。

不仅能接触更多典籍，还有更多时间修炼。

最重要的是……月例十灵石，加上玉佩辅助，他的修炼速度将大大加快。

他走向杂物房，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

消息传得很快。

午时未到，整个后院都知道：新来的阿江被小姐提拔为书童，月例十灵石，还搬进了书香苑主楼。

“凭什么？！”赵管事把筷子摔在桌上，“一个刚来的小子，凭什么？”

“听说他过目不忘，小姐考校学问，对答如流。”旁边有人小声道。

“狗屁！”赵管事冷笑，“定是那张脸讨了小姐欢心，书童？我看是面首还差不多！”

“嘘——小声点！”

“怕什么？”赵管事嘴上硬，声音却压低了，“等着吧，王福管事不会让他好过的。”

果然，下午王福就来了书香苑。

他黑着脸走进院子，看见姜浩正抱着一摞书从主楼出来，厉声道：“阿江，谁允许你进主楼的？！”

姜浩停下脚步：“小姐让我搬进来做书童。”

“书童？”王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就你？识几个字就敢称书童？小姐心地善良，被你蒙蔽，我可不会！”

“王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王福冷笑，“既然你是书童，那院里的杂活儿谁干？茅厕谁清洗？难不成要我另派人来？”

姜浩沉默片刻：“杂活儿我依旧会做。”

“呵，说得轻巧。”王福指了指角落的茅厕，“那现在就去把茅厕再清洗一遍，我亲自检查，若有一点不干净，扣你月例！”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了。

茅厕上午刚清洗过，现在根本不需要再洗。

但姜浩没争辩，他放下书，走向杂物房拿工具。

“等等。”主楼门推开，王嫣然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罗裙，发髻上插着那支碧玉簪，面色平静，但眼神微冷。

“小姐。”王福连忙躬身。

“王福，阿江现在是我的书童。”王嫣然淡淡道，“他的工作，由我安排，院中杂务，我会另调两个婆子来做，你可听明白了？”

王福脸色一变：“小姐，这不合规矩……”

“规矩？”王嫣然打断，“书香苑的规矩，就是我定的，还是说，你要替我定规矩？”

“小人不敢！”王福冷汗涔涔。

“下去吧。”王嫣然摆手，“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入书香苑。”

“……是。”

王福躬身退下，临走时狠狠瞪了姜浩一眼。

院中只剩下两人。

王嫣然看向姜浩：“你倒是能忍。”

“不值得动气。”姜浩道。

“是不值得，但也不必一味退让。”王嫣然走到石桌前坐下，“王府水深，有些人你越忍，他越得寸进尺，该硬气时，要有硬气。”

姜浩点头：“谢小姐教诲。”

“不过……”王嫣然话锋一转，“你现在修为尚低，确实不宜树敌，先隐忍修炼吧，等你有了实力，自然无人敢欺。”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三枚‘聚气丹’，适合炼气期服用，你每月可领一枚，加速修炼。”

姜浩接过瓷瓶：“小姐恩情，阿江铭记。”

“不必说这些。”王嫣然起身，“去整理书房吧，那些典籍按‘经史子集’分类，阵法、丹道、符箓的分开摆放，三日之内整理好。”

“是。”

王嫣然回了主楼。

姜浩握着小瓷瓶，心中微暖。

这王家小姐，确实与旁人不同。

他走向书房，开始整理那浩如烟海的典籍。

夜色降临，姜浩坐在一楼的厢房里。

这是原堆放杂物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盏油灯。

桌上摆着几本他借阅的典籍，还有那瓶聚气丹。

他没有急着服药修炼，而是先整理今日所得。

书童身份，月例十灵石，聚气丹，还有……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

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过目不忘”的才学上。

但姜浩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嫣然看中他的才华，但王府其他人……如王福、赵管事之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炼气三层，是第一个目标。

姜浩盘膝坐好，取出一枚聚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他运转《引气诀》，引导药力汇向丹田。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玉佩微微一震，散发出温润青光。

青光与药力相合，炼化速度骤然加快。

寻常修士炼化一枚聚气丹需三日，但在玉佩辅助下，姜浩感觉最多一夜便能完成！

他闭目凝神，全力修炼。

窗外月色如水。

主楼二层，王嫣然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间亮着灯光的厢房。

“小姐，您真信那阿江？”秋月在一旁小声问。

“为何不信？”王嫣然反问。

“他来历不明，又突然显露才华……太过巧合了。”

“确实巧合。”王嫣然点头，“但正因如此，才有趣。”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秋月，你觉得一个过目不忘、学识渊博的少年，为何会沦落为奴隶？”

“这……”

“要么，他真有难言之隐，要么……”王嫣然顿了顿，“他所图甚大。”

“那小姐还留他在身边？”

“留。”王嫣然语气坚定，“若他真有图谋，放在眼皮底下，反而安全，若他真是良才……我王家正缺这样的人。”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嫣然望向窗外夜空，轻声自语：“阿江，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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