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奴隶市场

青岩城西市，奴隶市场。

这片占地数十亩的空地被木栅栏围成内外两圈，外圈露天，用粗麻绳圈出一个个方形区域，里面或坐或站着衣衫褴褛的奴隶，内圈则搭着十余座木棚，挂着不同商号的旗幡——那是大型牙行的专营场地。

晨雾还未散尽，市场里已人声鼎沸。

买主们穿梭其间，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气息凝练的修士，也有持刀挎剑的护卫头领。

他们像挑选牲口一样，捏捏奴隶的胳膊，掰开嘴巴看牙口，拍打胸膛听声音。

“这个，二十两！”

“太贵了，十五两！”

“十八两，不能再少了！”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凡人卖银两，修士卖灵石。

内圈第三座木棚前，黑三叉腰而立，唾沫横飞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到一批上等货色，有猎户出身的壮劳力，有识文断字的书生，还有炼气二层的修士，包您买了不亏！”

棚内，三十余名奴隶被铁链拴在木桩上，分三排站立。

第一排是体格健壮的劳力，第二排是有些特殊技能的工匠、书生，第三排……只有三个人。

姜浩站在第三排最左侧。

他身上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灰布衣，脚镣已换成更细的“禁灵链”，只封灵力不限制行动，双手依旧被反绑，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

“炼气二层，50灵石。”

这个价格，是普通奴隶的十倍。

“炼气二层也敢卖五十灵石？”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冷笑，“黑三，你想钱想疯了吧？”

“李爷，您这话说的。”黑三赔笑，“这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您看他这长相，这气质，当个随从书童多体面，而且年纪轻轻，潜力大啊！”

那修士走近几步，上下打量姜浩。

姜浩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

“抬头。”修士命令。

姜浩缓缓抬头，但眼神依旧低垂。

修士捏住他下巴，强行抬起脸：“长得倒是不错……可惜眼神太死，修士沦为奴隶，道心已崩，没前途了。”

他松开手，摇摇头走了。

黑三啐了一口：“呸，不识货！”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买主。

有个富商想买姜浩当护院，但听说要五十灵石，直接甩袖走人。

有个小宗门的外事长老，需要矿工，但姜浩这体格明显不如第一排那些壮汉。

还有个女修，眼神在姜浩脸上停留很久，但最终也没开口。

日头渐高。

铁牛在第二排被一个矿山管事买走了，三十两银子。

陈文因为识字，被一家商号以二十五两买去当账房学徒。

临别时，两人都看向姜浩，眼中满是担忧。

姜浩对他们微微点头。

目送两人被带走，姜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在这奴隶市场，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至于去向……听天由命罢。

他重新低下头，内视丹田。

三天来，玉佩散发的青光已将锁灵散的封印消融了七成。

最多再有一天，他就能恢复灵力，届时……

“让开！都让开！”

市场入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四匹通体雪白的“踏雪驹”拉着一辆鎏金镶玉的豪华马车，前后各有八名护卫骑马跟随。

护卫清一色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气息皆是炼气中期以上。

马车侧面，悬挂着一面金色旗帜，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王”字。

“是王家的车队！”

“王家小姐来了？”

“听说王家小姐今年十六，已是筑基初期，天赋惊人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马车在市场中央停下，车帘掀开，先下来两名丫鬟，接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搭在丫鬟手上。

王嫣然弯腰走出马车。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罗裙，裙摆绣着银丝云纹，外罩月白色轻纱，乌黑长发挽成流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但眼神清澈沉稳，已有筑基修士的气度。

“小姐，您真要亲自挑选？”护卫首领是个中年汉子，低声问道。

“嗯。”王嫣然声音轻柔，“下月父亲寿宴，需添几个伶俐的仆役。”

她目光扫过市场，眉头微蹙。

空气中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奴隶们绝望的眼神，让她有些不适应。

“青鸾，你去看看哪家货色好些。”

“是。”

名叫青鸾的丫鬟正要动身，王嫣然忽然轻“咦”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了内圈第三座木棚。

准确说，是落在棚内第三排那个灰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不知为何，王嫣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质。

不是奴隶该有的麻木绝望，也不是修士常有的傲气凌人，而是一种沉静，一种内敛。

“去那边看看。”王嫣然迈步走去。

黑三见王家小姐朝自己这边来，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上去：“王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小人黑三，这批货都是精挑细选的……”

王嫣然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她径直走到姜浩面前。

“抬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浩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王嫣然看清了少年的脸，清秀，但带着几分蜡黄，五官端正，眉宇间有股书卷气，眼神……很特别，看似平静，深处却藏着冷锐。

而姜浩，也看清了眼前的少女。

很美。

但他注意的是她周身的灵力波动——筑基初期，很稳固，基础扎实。

而且她身上有种与这肮脏市场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不是天真，而是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粹。

“你叫什么名字？”王嫣然问。

“……江。”姜浩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

“江？”王嫣然挑眉，“没有全名？”

“家族遭匪祸，只身逃出，名字……不重要了。”

这是姜浩早就想好的说辞，青州姓姜的不少，单说一个“江”字，既能隐去真名，又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王嫣然沉默片刻，又问：“你修为被禁了？”

“是，锁灵散。”

“多久了？”

“三日。”

王嫣然伸出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灵光，点在姜浩手腕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在他体内流转一圈。

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锁灵散的封印……正在松动，虽然很慢，但确确实实在消融。

这不合常理，锁灵散若无解药，需七日才能自然消散，这才三日……

“小姐？”青鸾轻声提醒。

王嫣然回过神，看向黑三：“这人什么价？”

黑三搓着手：“王小姐好眼力，这小子炼气二层，年纪轻，长相好，还识文断字，五十灵石，您直接带走！”

“五十？”王嫣然身后的护卫首领冷笑，“黑三，你当我们小姐不识货？一个道心已崩的炼气二层，值五十？”

“这、这……”黑三额头冒汗。

王嫣然却道：“青鸾，取八十灵石。”

“小姐？！”青鸾和护卫首领都愣住了。

连姜浩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八十灵石，买一个炼气二层的奴隶？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价格的两倍。

黑三也懵了，随即狂喜：“王小姐慷慨，小人这就解开禁制！”

“不必。”王嫣然摇头，“禁制我自会处理，人，我现在就要带走。”

“是是是！”

青鸾虽不解，还是取出一个小布袋，数出八十枚下品灵石递给黑三。

黑三接过，手都在颤抖——这一单，够他赚半年的了。

王嫣然看向姜浩：“跟我走吧。”

姜浩沉默着，任由护卫解开铁链，跟在王嫣然身后。

走出木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三。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黑三心头莫名一寒。

但他随即摇头失笑——一个被王家买走的奴隶，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怕什么？

马车内，空间宽敞。

铺着柔软的雪貂皮垫，小桌上摆着茶点和香炉。

王嫣然坐在主位，姜浩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三尺距离。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一片安静。

王嫣然捧着茶杯，目光却落在姜浩身上，她在观察这个用八十灵石买来的少年。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言不发，没有惶恐，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好奇打量马车内的奢华，只是安静坐着，脊背挺直，目光低垂。

这种沉稳，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奴隶身份的人身上。

“你真是家族遭匪祸才流落至此？”王嫣然忽然开口。

姜浩抬头：“小姐不信？”

“你的手上，有长期握笔的茧子。”王嫣然淡淡道，“虎口和掌心，却也有练剑磨出的薄茧，一个既有学识又习武道的家族子弟，就算遭匪祸，也不该沦落到奴隶市场，除非……”

她顿了顿：“你在隐瞒什么。”

姜浩心中一凛。

这王家小姐，观察竟如此细致。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小姐明鉴，我家本是青州边境一小族，确有习文练武的传统，匪祸那夜，我侥幸逃脱，一路逃亡至此，身无分文，这才被人牙子所擒。”

半真半假，最难识破。

王嫣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罢了，你不愿说，我不勉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王家的仆役，你叫江……我便叫你阿江吧。”

“是。”

“你修为被禁，暂时无法修炼，但我观你体内封印正在松动，最多两日便可自行解开。”

王嫣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蓝色丹药，道：“这是‘清灵丹’，可加速化解锁灵散，你服下，今晚就能恢复修为。”

姜浩看着递到面前的丹药，没有接。

“为何？”他问。

八十灵石买下，赠丹药，还允许他恢复修为，这已经超出了对待奴隶的范畴。

王嫣然放下丹药，轻叹一声：“我买你，一是看你眼神清澈，不像奸恶之人，二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兄长。”王嫣然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他年少时，也曾遭逢大变，沦落江湖，后来被父亲寻回，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开朗爱笑的兄长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姜浩：“你眼里有和他当年一样的东西——不甘，隐忍，还有……恨。”

姜浩沉默。

“我不问你恨谁，也不问你过去。”王嫣然将丹药推到他面前，“我只希望，你在王家能安安分分，若你真有才能，我不会埋没，若你心怀不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姜浩拿起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药力，汇向丹田，与玉佩的温润力量相合，锁灵散的封印加速消融。

“多谢！”他诚恳道。

不管王嫣然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暂时在王家落脚，也不是不行。”

王嫣然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驶入青岩城东区。

这里的街道更宽敞整洁，两旁皆是高门大院，行人衣着光鲜，修士比例也明显高于西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那是各大世家和商号散发出的气息。

最终，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大门高达两丈，门前立着两尊白玉石狮，门匾上，“王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护卫打开车门。

王嫣然下车，对姜浩道：“跟我来。”

姜浩依言跟她走进王府。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影壁回廊，最终来到一处清雅的独立小院，院门上书“书香苑”三字，院内种满翠竹，中央一座小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这是我平日读书修炼的地方。”王嫣然对迎上来的中年管事道，“王福，这是新来的书童阿江，你安排他住偏房，教他府中规矩。”

王福是个精瘦汉子，炼气六层修为。

他打量姜浩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但他面上恭敬：“是，小姐。”

“青鸾。”王嫣然又唤来丫鬟，“带阿江去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裳。”

“是。”

姜浩跟着青鸾离开。

王嫣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姐。”护卫首领低声道，“此人来历不明，留在身边恐有危险。”

“我知道。”王嫣然淡淡道。

“那万一……”

“炼气二层，能翻出多大浪花，若他真是歹人。”王嫣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亲手处理。”

偏房内，姜浩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王府仆役的青色短衫，衣服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

清灵丹的药力与玉佩青光相合，锁灵散的封印如冰雪消融，两个时辰后，最后一丝阴寒力量彻底消散。

灵力，恢复了！

不仅如此，在化解封印的过程中，玉佩散发的青光与药力融合，稳固了炼气二层修为。

姜浩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灵气，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力量。

“终于……”

丹田内，那枚青白玉佩依旧静静悬浮在气旋中央，表面符文缓缓流转。

与三日前相比，符文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而且……玉佩散发出的青光，隐隐与他的灵力产生共鸣。

姜浩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玉佩。

“嗡——”

玉佩微微一震，反馈出一股更精纯的灵气。

这灵气比外界吸收的浓郁数倍，而且品质更高。

“这是……辅助修炼？”姜浩心中狂喜。

有这玉佩在，从此他的修炼速度将远超常人。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他在王府，身份是仆役。

必须低调，必须隐藏。

玉佩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浩收敛气息，开门。

门外站着王福，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端着食盒。

“阿江，这是你的晚饭。”王福语气冷淡，“吃完后，到我房里来，我教你府中规矩。”

“是。”

食盒里是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肉汤，简单，但分量足够。

姜浩默默吃完。

夜幕降临，他跟着王福来到管事房，听了一个时辰的王府规矩:何时起床，何时当值，哪些地方不能去，见到主人要如何行礼……

“记住了吗？”王福最后问。

“记住了。”

“那就好。”王福摆摆手，“回去歇着吧，明日卯时三刻，到书香苑候着，小姐要考校你。”

“是。”

姜浩退出房间，走在回偏房的路上，他抬头望天。

夜空星辰点点，与三日前在山洞中看到的，并无不同。

但一切，都已改变。

他从逃亡者，变成了王府仆役。

从孤身一人，到了这深宅大院。

前方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且，有了变强的机会。

姜浩回到房间，关上门，盘膝而坐。

灵力运转，玉佩微热。

在这座陌生的府邸，在这片陌生的屋檐下。

变强，是唯一的出路。

窗外的月色，洒在他沉静的脸上。

少年闭目，如老僧入定。

而丹田之中，那枚青白玉佩，正散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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