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野求生

两天后，仍然是山洞中。

姜浩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红色的污垢，污垢之下，新生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原本瘦弱的身体似乎也结实了些许。

他闭目内视，丹田中，那一小团气旋比之前凝实了许多，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微弱的灵气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温养着受伤的经脉。

炼气一层，稳固了。

甚至隐约触摸到了第二层的门槛。

“玉佩……”姜浩伸手摸向胸前。

青白玉石依旧温润，但表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复杂，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玉面时，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流入体内，所过之处，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一分。

这已经是玉佩第三次主动为他疗伤了——第一次在传送中护住心脉，第二次在山洞中打开丹田，第三次就是此刻。

“你到底是什么……”姜浩低声自语。

玉佩没有回应，只是那股暖流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消退，而姜浩感觉自己的伤势好了近三成，至少行动无碍了。

两天时间，他在林中艰难前行，走了不到五十里，现在，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天殿的人不会放弃搜查，这处山洞虽然隐蔽，但距离姜家堡只有百里，仍在搜索范围内。

而且……他饿了。

从灭门之夜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三天。

姜浩摸了摸储物袋，里面仅剩的半块干粮早已吃完，水囊也空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更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撕下破烂的衣袖，姜浩用洞内积蓄的少许雨水简单清洗了身体，换上储物袋里最后一套干净衣物——一套普通的青布短打，虽然朴素，但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收拾停当，他将匕首插在腰间，玉佩贴身藏好，拨开藤蔓钻出山洞。

月明星稀。

黑风山脉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阵阵狼嚎，间或夹杂着某种妖兽的低吼。

姜浩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炼气一层的修为在修真界如同蝼蚁，但至少让他有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比如，他能隐约感知到周围三十丈内的灵气波动。

比如，他能看清黑夜中十丈外的细节。

比如……他听到了左侧草丛中，有轻微的窸窣声。

姜浩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握在手中。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现在，他是修士。

哪怕只是最弱的修士。

草丛分开。

一只通体灰褐色、皮毛如铁甲般泛着冷光的兔子钻了出来。

它约莫三尺长，两颗门牙露在唇外，锋利如刃。

这是黑风山脉最常见的一阶妖兽——铁皮兔，实力相当于炼气一层，防御极强，但速度不快，灵智低下。

若是以前，姜浩见到这东西只能逃跑，但现在……。

他盯着铁皮兔，脑海中飞速闪过《妖兽图鉴》中的记载：“铁皮兔，弱点在双眼与后颈三寸处，喜食‘夜光草’，可用其设饵……”

姜浩没有夜光草，但他有更好的东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将之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自己则退到三丈外的树后，屏息凝神。

铁皮兔的鼻子抽了抽，猛地转向灵石方向。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贪婪的光，迟疑片刻，便蹦跳着靠近。

一步，两步……

就在铁皮兔低头准备啃咬灵石的瞬间，姜浩动了。

他脚下一蹬，炼气一层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比凡人快了三成不止，三丈距离眨眼即至，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铁皮兔后颈三寸处。

“噗嗤！”

匕首刺入皮毛的触感传来，但只入半寸就被卡住——铁皮兔的皮毛真的如铁甲般坚硬。

“吱——！”

铁皮兔吃痛，猛地转身，两颗门牙狠狠咬向姜浩手腕。

姜浩收手后撤，但左臂衣袖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两道白痕——若非玉佩改造后的身体强度大增，这一口足以咬断骨头。

他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体内那团气旋疯狂旋转，所有灵力汇聚于右手。

姜浩回忆起父亲曾演示过的基础法术“灵力外放”——虽无正式法诀，但炼气一层勉强能做到将灵力附着于兵器。

“给我破！”

匕首尖端亮起微弱的白光，再次刺向同一位置。

这一次，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皮毛，深深刺入铁皮兔后颈。

“吱……”

铁皮兔挣扎几下，轰然倒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姜浩喘着粗气，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生。

虽然只是妖兽，虽然是为了生存，但那种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依旧让他心头一阵悸动。

但很快，那股悸动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抵消。

他拔出匕首，在旁边的溪流中清洗干净，然后开始处理铁皮兔的尸体。

《修真百艺通论》中有简单的解剖技巧，他按照记忆，剥下完整的兔皮（铁皮兔的皮毛可制作低阶护甲），割下最鲜嫩的腿肉，挖出妖核——一枚米粒大小的灰色晶体，蕴含微弱的土属性灵气。

剩下的部分，他挖坑掩埋，以免血腥味引来更强大的妖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姜浩升起一堆篝火，用树枝串起兔肉烧烤，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声响，肉香弥漫开来。

他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粗糙，带着淡淡的腥味，并不美味但……能活命。

姜浩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条兔腿，又将剩下的肉烤成肉干，用洗净的兔皮包裹，塞进储物袋。

那枚妖核他犹豫片刻，没有吸收——炼气一层吸收妖核有爆体风险，而且他需要留着换取必需品。

太阳升起时，姜浩已经收拾好一切。

他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举目四望。

东面是连绵的山脉，西面也是山脉，南面……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官道，以及更远处城池的轮廓。

“青岩城。”

那是青州北部最大的城池，距离黑风山脉约三百里。

父亲曾带他去过几次，城中鱼龙混杂，有天殿分舵的办事处，也有各大商会的分部，还有无数散修和凡人混居。

去那里，既能补充物资，也能打探消息。

但风险也极大——天殿的通缉令很可能已经传到青岩城。

“必须伪装。”姜浩跳下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是“易容泥”，父亲给他防身用的，可以轻微改变肤色和面部轮廓，对筑基以上修士无效，但瞒过炼气期和凡人足够了。

他将易容泥涂抹在脸上，肤色变得蜡黄，颧骨显得更高，眼角下拉，整个人的气质从清秀少年变成了略带苦相的落魄散修。

又换上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检查完毕，姜浩朝着南方官道方向出发。

黑风山脉外围的官道并不太平，姜浩走了半日，沿途见到三具尸体——两具是凡人商贩，一具是炼气二层的散修，皆是被劫杀，财物被洗劫一空。

他更加警惕，专挑林间小路走，避开可能埋伏的地点。

傍晚时分，前方传来打斗声。

姜浩屏息靠近，躲在树后观察。

只见官道旁，五名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正围攻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倒着三具护卫尸体，车帘掀开，里面坐着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文士，以及一个约莫七八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汉子狞笑，“老子只要钱，不杀人！”

中年文士颤抖着取出一个钱袋：“好、好汉……这些给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点？”汉子掂了掂钱袋，脸色一沉，“你当老子是要饭的？搜！”

两名汉子冲上马车。

姜浩皱眉。

这些劫匪只是凡人，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解决，但……多管闲事可能暴露身份。

他正犹豫间，马车内的小女孩忽然哭出声：“爹……我怕……”

那哭声稚嫩而无助，像一根针，刺在姜浩心上。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那个夜晚，母亲也是这样护在他身前。

“妈的，吵死了！”一名汉子不耐烦，抬手就要扇向小女孩。

姜浩眼神一冷。

他动了。

炼气一层的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如猎豹般蹿出，三丈距离，眨眼即至。

“谁？！”为首汉子警觉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记沉重的肘击。

“砰！”

汉子鼻梁塌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另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姜浩已经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砍刀，刀背连拍！

“啪啪啪啪！”

四声闷响，四名汉子应声倒地，个个骨断筋折，哀嚎不止。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姜浩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第一次实战，虽然对手只是凡人，但他还是紧张，在玉佩改造后的身体反应极快，力量也远超普通炼气一层。

“多、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中年文士跌跌撞撞爬下马车，就要磕头。

“不必。”姜浩侧身避开，声音刻意压得沙哑，“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是、是！”文士连忙扶起女儿，又指了指马车，“少侠，这些匪徒的财物……”

“你们留着吧。”姜浩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少侠留步！”文士急忙道，“在下是青岩城‘百草堂’的账房，姓陈，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枚令牌请您收下，日后若到青岩城，可凭此令牌到百草堂，在下必竭力相报！”

说着，他递过一枚木制令牌，上面刻着“百草”二字。

姜浩犹豫片刻，接过令牌：“多谢。”

“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姜。”姜浩只说了一个字，便纵身跃入林中，消失不见。

陈账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姜姓……青州姜家刚遭大难，这位少侠莫非……”

他摇摇头，不敢多想，连忙驾车离去。

夜幕降临。

姜浩在一处山崖下找到新的藏身地，他生起篝火，烤热肉干，一边吃一边回想白天的战斗。

“太莽撞了。”他自言自语，“若是那些劫匪中有修士，或是天殿的眼线……”

但想到那小女孩哭泣的模样，他又觉得，值得。

“娘，您会怪我多管闲事吗？”他望着篝火，轻声问。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呼啸。

姜浩取出玉佩，握在手中。

温润的玉石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面的纹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玉佩，这一次，玉佩有了反应。

不是暖流，也不是青光，而是一段极其模糊的影像碎片，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尽混沌，中央悬浮着一枚种子，种子破裂，生长，演化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最终化为一方完整的世界。

影像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

但姜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世界……种子？”

他低头看着玉佩，呼吸急促。

如果影像为真，那这玉佩……岂不是一个世界的雏形？！

难怪能为他打开丹田，难怪能改造身体，难怪……

“轰隆隆——”

远处传来闷雷声。

姜浩收起玉佩，抬头望天。

乌云正在汇聚，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他熄灭篝火，躲进山崖凹陷处，刚藏好，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

雨夜中，姜浩抱膝而坐，听着雨打岩石的声音。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仿佛在为他驱散寒意。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引气诀》。

雨越下越大，将山林间的血迹、脚印、一切痕迹冲刷干净。

也冲刷着少年心中最后一丝稚嫩。

当黎明再次来临时，姜浩睁开眼睛，眸中再无迷茫。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距青岩城，还有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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