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冒烟的试卷与人形CPU

全市高三模拟考试，本该是个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考场。

但这间考场不一样。

这里太吵了。

明明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空气里却充斥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密集的沙沙声。那是三十支中性笔在纸张上疯狂摩擦的声响，像成千上万只春蚕在拼命啃食桑叶，又像无数只老鼠在墙角昼夜不停地磨牙，钻得人耳膜发紧。

窗户紧闭，空调明明调到了最低温，可教室里的温度仍在持续攀升。一股燥热的气息，混合着汗臭味与“深蓝一号”特有的化学甜味，在空气里疯狂发酵，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火旺坐在倒数第二排，难受得想把两条腿直接锯了。

他的石化腿最忌闷热。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里，腿上的岩石纹理开始发烫，骨头缝里那几万只蚂蚁似的痒意再度翻涌。他只能把两条沉得像灌了铅的腿岔开，尽量贴着冰冷的金属桌腿，靠这仅有的凉意物理降温。

“这不对劲……”

坐在他旁边的陆子强，把头埋得极低，偷偷把墨镜往下扒了条缝。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考场早已褪去了白色。每张课桌上方都飘着一团红色蒸汽，那些喝了“深蓝一号”的学生，头顶正冒着滚滚红烟——那是思维逻辑过载蒸腾出来的“废热”。

尤其是坐在陈火旺正前方的胖子——王强。

他头顶的红烟已经浓得发黑，甚至隐隐透着橘红色的火光，像个即将烧穿的锅炉。

王强的右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破空声。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嘴角淌着口水，滴在试卷上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书写”。

“他……他在写什么？”陈火旺盯着王强的背影，小声嘀咕，“写篇作文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不是在写作文。”

后排的范小雨冷冷地盯着王强的后脑勺，“他在‘运算’。他的脑子早不是脑子了，是被人征用的显卡。”

滋滋——

突然，一阵淡淡的焦糊味飘了过来。

陈火旺耸了耸鼻子：“谁家烧水壶干烧了？”

“不是水壶！是那胖子的手！”陆子强惊恐地压低声音，“他的手指头都快磨起火了！”

只见王强握笔的右手，指尖皮肉早已被高频摩擦磨烂，血混着墨汁渗出来，糊在试卷上凝成黑红色的印记。那支劣质中性笔的笔尖，被烤得发烫，竟直接烫穿了薄薄的答题卡，飘出一缕纤细的黑烟。

“啊……算……算出来……C3柱受力分析……通过……”

王强嘴里咕哝着含混的呓语，浑身剧烈颤抖，连他的桌子都跟着震颤，活像台即将散架的洗衣机。

“不好！他要炸膛了！”

宁雅捂着耳朵，那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她耳膜生疼，“他的心跳都飙到三百二了！血管要爆了！”

“老师！这人要出事了！”陈火旺忍不住大喊一声。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抬起头，那双眼睛毫无焦距，只是麻木地扫过王强，随即像没事人一样，重新低下头看报纸。

“没用的。老师的认知被屏蔽了。”范小雨咬牙，“在顾长青的规则里，只要学生还在写字，就代表一切正常。”

“大个子！给他降温！镇住他！”

眼看王强的头发都开始冒着细微的白烟，整个人红得像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大虾，范小雨当机立断。

“怎么镇？我又不是空调！”

“用你的腿！你是石头！是死物！借着你那股冰冷死气，把他这股邪火压下去！”

陈火旺一听，心一横——去他娘的考试！

他猛地伸出那条彻底石化的右腿，沉得像根水泥柱。他没敢直接踢人，而是对准王强的椅子腿，借着几百斤的重量和岩石独有的冰冷死气，狠狠跺了下去。

“给我——凉快点！”

轰——！

一声闷响，陈火旺这一脚直接把王强的椅子连同下方的地板砖都踩裂了，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地面蔓延开。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顺着陈火旺的石腿传导到椅子上，再钻进王强滚烫的身体里——像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扔进冰水里。

滋——！

王强浑身一激灵，头顶那团黑红色的蒸汽瞬间溃散。他翻着白眼，活像台被硬生生拔了电源的矿机，哐当一声，脑袋砸在桌子上昏死过去，只有那只烂掉的手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干什么！干什么！”

监考老师终于“醒”了，把报纸一扔冲了下来，“陈火旺！你踢人家椅子干什么！想作弊还是想打架？”

“老师冤枉啊！”陈火旺立刻换上一副憨厚又委屈的表情，“我看他抽羊角风似的，都快冒烟了！我这是急救！帮他物理降温呢！”

“胡说八道！哪有人写卷子写得冒烟的！”

就在老师和陈火旺拉扯的混乱间隙，一道人影像猫一样窜了过去——是范小雨。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火旺身上，一把抄起王强桌上那张烫出黑洞、沾满血迹的草稿纸，飞快塞进怀里。

“快叫校医！人真晕过去了！”范小雨大喊一声，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

二十分钟后。

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板上挂着“维修中”的牌子，四个少年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

范小雨指尖发颤，掏出那张还带着余温与血腥味的草稿纸，在马桶盖上摊平。

“看看吧。这就是他们拼了命写出来的‘答案’。”

陆子强凑过去，推了推墨镜，只看了一眼，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张纸上没有一句通顺的中文，也没有一道常规的数学公式，密密麻麻写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号：

【C3-Z轴承压：45000t // 地下水渗透率：0.003% // 活体填充密度：Level 5 ……】

还有一连串长得看不到头的二进制代码：01011100……

“这是什么鬼？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这么变态吗？”陈火旺看得眼晕。

“这不是数学题。”陆子强声音发颤，指着其中一行小字，“这是建筑力学参数——而且是超高层摩天大楼才用得到的超高精度参数。”

“还有这些代码……”陆子强咽了口唾沫，“这是底层逻辑代码。顾长青把这道题拆成了两千份，分摊给了全校两千个学生。”

“他在用学生的大脑跑数据。”

范小雨盯着那张带血的纸，眼神冷得吓人，“学校是矿场，学生是显卡，那台贩卖机是电源。”

“我们在考试，顾长青在‘挖矿’。”

“他在计算长青公寓二期的地下结构。”宁雅捂着嘴，盯着纸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活体填充”字样，“这个结构……它违背物理常识。正常电脑算不出来，或者算得太慢，只有人脑——只有这种处于亢奋状态下的人脑，才能算出这种疯子一样的建筑图纸。”

“所以他才给我们喝那破饮料。”陈火旺摸了摸自己的石腿，“等把我们这些‘显卡’烧干，他的图纸就凑齐了。等到高考那天，咱们这批‘矿机’报废了，正好填进地基里当砖头。”

“真他娘的……商业鬼才。”

范小雨把草稿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兜里，“这张纸是证据，也是切断他‘挖矿网络’的刀子。”

她抬起头，听着外面走廊里传来的下课铃声——那铃声欢快悦耳，在他们听来，却像矿场开工的汽笛，尖锐又刺耳。

“想拿我们的脑子当计算器？”

范小雨冷笑一声，摸了摸掌心发烫的伤疤，“行。那咱们今晚就去把他的‘主机’给黑了。我倒要看看，没了控制网络，他这群‘矿机’还怎么转。”

厕所的冲水声适时响起，掩盖了少年们低声的密谋。

而在那张草稿纸的背面，有一行被王强用血涂掉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

【救……救我……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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