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高压水枪与泔水桶里的进化论

凌晨三点半。老西街。

如果说之前的修表店只是有点机油味，那现在的修表店门口，简直就像是炸了一个化粪池。

四个刚从垃圾压缩车里滚出来的少年，正并排站在后院的水泥地上。他们身上挂着烂菜叶、馊了的米饭、黑色的油污，还有那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的逻辑血垢。

那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别说人，连隔壁那条平时最爱叫的土狗，都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钻进窝里不敢露头。

“站好了！别动！”

王长生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拖着一根黑粗的高压水管，那原本是用来冲洗满是油泥的机械零件的。

“老王……能轻点吗？这水太硬了……”陈火旺哆哆嗦嗦地举着手，像是个被俘虏的逃兵。

“轻点？你们身上这层‘包浆’，用钢丝球都刷不掉！”

老王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

呲——！！！

冰冷刺骨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陈火旺那一身肥膘上。

“嗷——！杀猪啦！”

陈火旺惨叫着乱跳，但很快就被水压顶在墙上动弹不得。

黑色的污泥、黄色的泔水，混杂着那种诡异的暗红色，顺着他的裤腿流下来，汇入下水道。那原本清澈的水流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散发着一股子高压电烧焦的味道。

范小雨咬着牙，站在水柱下。

水打在皮肤上生疼，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但她一声没吭。

她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上被冲走的污秽，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就像是在把自己从那个光鲜亮丽、吃人血馒头的“正常世界”里，强行剥离出来。

洗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四个人身上的皮都被冲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老王才关了水枪。

“行了。进屋。别把地板踩脏了。”

……

修表店的里屋，电暖气开到了最大。

四个人裹着老王找来的旧军大衣，像四只落汤鸡一样围坐在桌子旁，每人面前放着一桶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吸溜、吸溜。

陈火旺捧着面桶，喝了一大口热汤，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活过来了……真香啊。比那个什么垃圾车强多了。”

陆子强摘下全是划痕的墨镜，看着手里那桶只要三块五的面，突然苦笑了一下。

“刚才在那个通风管里……我看那帮老头吃的果冻，光是那一勺的逻辑密度，就值好几十万。咱们拼了命把样本砸了，结果就为了这就着咸菜吃面。”

“知足吧。”

王长生把那一坨用剩下的“施工证黑膏药”收好，又点燃了烟斗。

“那果冻叫‘岁精’。是从几千个像李凯那样的‘人肉电池’里，一点点抽出来的生命逻辑。吃一口，能延寿三天。但副作用是——吃了就停不下来。一旦断了顿，那人的身体就会像没油的机器一样，瞬间锈死。”

老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变幻莫测。

“这就是个巨大的磨盘。穷人是豆子，被顾长青磨出了浆，做成‘岁精’给富人喝。剩下的渣，就是你们今晚钻的垃圾堆。”

宁雅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面桶里：“那我宁愿吃垃圾，也不吃人。”

“这就对了。”老王敲了敲桌子，“只要你们还没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这修表店的大门就还为你们开着。”

就在这时，陈火旺突然皱了皱眉。

他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面桶，伸手去挠自己的小腿。

“怎么了？”范小雨问。

“痒。”陈火旺龇牙咧嘴，“刚才被高压水枪冲的时候就觉得痒，像是骨头缝里有东西在长。”

他撩起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宽大运动裤，露出了那两条粗壮的小腿。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陈火旺的小腿皮肤，不再是正常的肉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像是岩石一样的粗糙纹理。

更恐怖的是他的腿毛。

原本柔软的汗毛，现在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硬邦邦的细丝。

陈火旺下意识地用指甲去挠了一下。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指甲刮在了黑板上，又像是金属刮过了石头。

没有红印，没有皮屑。那一挠，竟然溅起了几颗微小的火星。

“卧槽……”

陈火旺吓得手一抖，“我的腿……我的腿咋成石头了？”

陆子强立刻凑过去，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纹理。

“密度……密度超标了。”陆子强咽了口唾沫，“大个子，你这两条腿现在的密度，跟花岗岩差不多。而且……那些黑色的毛，是金属纤维。”

“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变成僵尸了？”陈火旺带着哭腔，想要站起来，却把脚下的瓷砖地砖“咔嚓”一声踩碎了。

“慌什么。”

王长生走过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陈火旺如同石头般坚硬的小腿上捏了捏。

“这叫‘职业病’。”

老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在车库里被那个活体样本同化了一部分，又长期承载超重力异能。你的身体觉得肉长得太软了，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强，所以开始‘进化’。”

他抬起头，看着陈火旺惊恐的眼睛。

“它在把你往‘柱子’的方向改，这是为了适应承重。以后你这两条腿，子弹都打不透，但也别想再跑百米冲刺了。”

陈火旺呆住了。他摸着自己那两条冰冷、坚硬的腿，感觉自己正在离“人类”这个词越来越远。

“就没有办法变回去吗？”

“除非你把异能废了，再把这两条腿锯了。”老王冷冷地说，“这就是代价。想要拆别人的楼，自己就得先变成铁锤。”

范小雨看着陈火旺那条石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她突然明白了。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前是拿着铁桩的学生，现在，他们本身正在变成兵器。

“既然变不回去了，那就别变了。”

范小雨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把空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石头腿更好。起码下次再遇到那种机械狗，大个子能直接一脚把它踢爆，不用再拿木箱子当盾牌了。”

她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既然顾长青把我们当建材，那我们就当一块会爆炸的砖。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的楼硬，还是咱们这块砖硬。”

老王看着范小雨，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不知名的药酒，那是用蛇虫鼠蚁泡的，黑得发亮。

“拿去擦腿。一天三次。能让你不至于彻底变成石像，至少还能弯得过来。”

老王把药酒扔给陈火旺，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那是之前卖铜缆剩下的尾款，他又自掏腰包补了一点。

“这是今晚的清洁费。拿去买点好衣服。别整天穿得像个乞丐，丢我的人。”

……

与此同时。

宁城，长青国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顾长青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在他面前，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技术总监正恭敬地站着，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被范小雨用灭火器砸成粉末的样本残渣。

顾长青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点红白相间的粉末，放进红酒杯里。

粉末入酒即化，把红酒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顾长青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那漩涡，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

“有意思。”

他轻抿了一口那带着腥味的酒液，“居然能把‘贪婪’逻辑物理粉碎。看来，那个老修表匠教出了几个不错的徒弟。F-04……范小雨是吗？”

“是的，顾总。”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她的破坏力极强，且对我们的逻辑架构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建议立即清除。”

“清除？不不不。”

顾长青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她是最好的‘质检员’。如果连她都拆不掉我的楼，那我的楼才是真的完美。”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脚下那片沉睡的城市。

“既然C-09的数据采集失败了，那就启动B计划吧。”

顾长青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把‘那个东西’送到他们学校去。我想看看，面对那个东西，我们的范同学还能不能举起她的灭火器。”

“是。”眼镜男低头领命。

“哦对了。”顾长青补充道，“记得包装得漂亮点。毕竟，那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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