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偷走的晚自习

回到宿舍，范小雨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熄灯后的女生宿舍并不安静，到处是窃窃私语声和偷偷吃零食的窸窣动静。范小雨闭上眼，意识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个破院子。

院子里的那株清心化煞草又变了模样。在吸收了白天公厕那处旋涡的戾气后，这株草的顶端结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果实。那果实长得像个干瘪的小铃铛，灰扑扑的，看着就透着营养不良。

范小雨刚伸手碰了一下那铃铛。

滋啦——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像是收音机调台时的电流声，刺得她脑仁生疼。在那嘈杂的白噪音里，她隐约听见了一个女孩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一声声压抑到极点的求救：

“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

范小雨猛地睁开眼，一身冷汗。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声音的来源清晰得很，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学校——市二中。

第二天一大早，陈火旺和陆子强就在食堂堵住了范小雨。

陈火旺嘴里塞着个肉包子，神神秘秘地说：“小雨，出事了。隔壁二中昨晚有个尖子生人间蒸发了，说是晚自习上厕所，人就没回来，监控里全是雪花点，警察都来了。”

陆子强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我刚才在校门口晃了一圈，往二中那个方向看，那学校上空有一块地方是灰色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涂抹掉了一样。”

范小雨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中午午休，咱们过去看看。”

“怎么进？”陈火旺瞪大眼，“那是二中，查得比咱们这儿还严。”

范小雨指了指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咱们这深蓝色的校服跟二中的浅蓝色其实也没差多少，把拉链拉到头，混进去没问题。”

中午十二点半，正是一天里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学生们最犯困的时候。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混在二中回寝室的人流里，虽然颜色有点色差，但在那一堆乱糟糟的学生里倒也不显眼。

陆子强一进二中的大门，就开始不停地流眼泪，他指着高三教学楼的四楼：“就在那儿，那个窗口是死灰色的，线条都是扭曲的。”

三人趁着没人注意，溜到了四楼那间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失踪学生的桌子还保持着原样，书本摊开着，是一本还没做完的物理习题集。

范小雨走过去，手指在课桌洞里摸索了一下。

果然。

在那粗糙的木板背面，她摸到了熟悉的刻痕。那是用圆珠笔反复用力刻出来的，一个没有大拇指和小拇指、只有三根手指的怪手符号。

就在这时候，楼顶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尖叫。那声音在普通人耳朵里听不见，但在范小雨脑海里，就像是那颗铃铛果实在疯狂震动。

“楼顶！”范小雨低喝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

天台上，那个在沙县小吃见过的女生——宁雅，正缩在水箱旁边的角落里。

她此时的状态糟糕透了，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鲜红的血迹，原本塞在耳朵里的棉花早就被染透了。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疯狂挥手，嘴里嘶哑地喊着：

“滚开！别割了！那是他的气运，不是野草！”

陈火旺刚踏上天台，脸色就变了：“小雨，这地方重力不对，我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随时要掉下去。”

陆子强更是惨，直接跪在地上吐了起来：“全是乱码，这天台的空间是折叠的，像个万花筒。”

范小雨咬着牙，顶着脑子里那股快要炸开的电流声，一步步走向宁雅。

在宁雅的周围，空气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状，就像是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正在不断收缩，要把她活活挤碎。

“陈火旺！定住它！”范小雨吼道。

陈火旺大吼一声，脸憋成猪肝色，猛地往地上一蹲，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缝隙。

“千钧坠！”

咚的一声闷响，天台的地面似乎下沉了一寸，那个收缩的透明罩子被这股蛮横的重力硬生生卡住了。

趁着这个空档，范小雨冲了进去。

她一把扯掉宁雅耳朵里那团带血的棉花，把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狠狠贴在了宁雅的耳廓上。

“给我吸！”

玉佩里的那颗铃铛果实猛地一颤。

天台上那些尖锐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无形噪音，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玉佩之中。

几秒钟后，风平浪静。

宁雅身子一软，倒在范小雨怀里。她满脸是泪和血，眼神涣散地看着范小雨，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原来……那个补天的人……还得写物理作业啊。”

范小雨没好气地把她扶起来：“少废话，不想死就跟我们走。”

四个人狼狈地躲在水箱后面喘气。

宁雅缓过劲儿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低声说：“那个失踪的男生没死。”

“没死？”陈火旺瞪大眼。

“嗯。”宁雅指了指楼下花园里一个正推着剪草机修剪草坪的驼背老头，“那个男生被那个园丁给收割了。我听得见，那个园丁手里的剪刀，剪的不是草，是那个男生的气运。那个男生现在就像个被剥了皮的橘子，变成了透明的游魂，被关在学校的工具房里。”

陆子强顺着宁雅的手指看过去，差点又吐了：“那个园丁……那个园丁没有影子，他推着的剪草机下面，全是黑色的血。”

范小雨眼神一冷，抓起旁边的一根废弃拖把杆就要往下冲：“管他是谁，既然是鬼，就给他堵上。”

就在这时，范小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那头传来王长生的老烟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丫头，别动那个园丁。那是顾长青养的狗，专吃尖子生的气运。你们几个生瓜蛋子现在还不够他一剪子剪的。赶紧撤，回店里来，那个新来的丫头，我有话问她。”

电话啪地挂断了。

范小雨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慢条斯理推着剪草机的背影，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里。

与此同时，宁城北郊，长青集团顶层的全景办公室里。

顾长青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名：范小雨、陈火旺、陆子强。

这三个名字上，都被人用红色的钢笔画了一个淡淡的圈。

顾长青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那个完美的、如同面具一般的微笑，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那些种子好像发芽了。”

“告诉园丁，先把杂草清一清，这几株好的，记得多施点肥。等长熟了，正好拿来补那天上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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