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无尽的深海沉沦。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包裹着苏缘。死亡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灵魂深处,夜啼利爪撕裂血肉的剧痛,费红鱼胸前绽开的血花,自己身体被洞穿时那令人牙酸的闷响…所有的感知,最终都沉入了这片没有尽头的死寂黑暗。
‘死了吗?’一个念头微弱地浮起,带着浓重的迷茫与愕然。‘终究…还是没能…’
就在这念头即将消散于虚无之际,一种奇异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仿佛从万丈深渊的边缘被猛地拽回!
冰冷、坚硬、带着某种亘古不变质感的触感,取代了虚无的包裹,落在他的“脚下”。
苏缘猛地“睁”开眼——如果意识体也能有眼睛的话。
熟悉的景象在眼前展开:冰冷、光滑、望不到边际的银灰色金属地面,如同冻结的镜湖。头顶,是同样材质构成的、压抑而高远的弧形穹顶,散发着微弱而恒定不变的冷光。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死寂的银灰。
七扇巨大的、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符文的银色巨门,如同沉默的墓碑,悬停在视野的尽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时空囚牢!
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呵……”
一声慵懒的、带着毫不掩饰调侃意味的轻笑,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声音的来源,正是那第六扇巨大的银门之后。
苏缘的意识瞬间被这声音吸引,聚焦在第六扇门上。
“瞧瞧这是谁回来了?”锦红茗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戏谑,如同在点评一出有趣的闹剧,“我们苏家的小情种,为了那个拿枪的小美人儿,连自己的小命都敢当破铜烂铁一样往死里砸?啧啧啧,这份‘痴情’,这份‘勇猛’,当真是…感天动地啊!”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细针,轻轻扎在苏缘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上。
“这份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疯劲儿,”锦红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但似乎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倒真是你们苏家一脉相承的‘特色’!从苏廷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再到……”她的声音陡然一沉,如同从温暖的春日瞬间跌入凛冬的冰窟,那慵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怨毒,“…苏定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心理扭曲的疯子!得不到,便要囚禁?便要毁掉?呵…男人,果然都是下贱又卑劣的东西!”
提到“苏定”这个名字时,锦红茗声音里蕴含的寒意几乎让囚牢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苏定!
这个名字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苏缘混乱的思绪,瞬间将他从对自身状态的迷茫中彻底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
狂喜?庆幸?不,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的愕然。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一丝意识在无尽失血的冰冷中彻底沉沦…怎么可能还活着?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缘看向第六扇门的方向。是她?是她出手救了自己?这个被苏家囚禁、对苏家恨之入骨的女人?
“是前辈,是前辈出手相救吗?晚辈感激不尽!”
苏缘朝着第六扇门深深的鞠了一躬。
“救你?”门后的锦红茗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充满了讥讽。“苏小鬼,本宫可没兴趣,也没那份闲心,去救一个苏家人的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是你自己命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也不知你是什么体质,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你那破破烂烂的身体靠着这股蟑螂一样的顽强劲儿吊住了你的最后一口气,然后你体内那颗原本被你糟蹋了的三转金丹被你那么狂暴地压榨潜能去拼命,倒是歪打正着把药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锦红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那金丹的药力,磅礴得超乎想象!在你疯狂压榨潜能、身体濒临彻底崩溃的极限时刻,它被彻底激活了!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向你那些支离破碎的经脉、骨骼、内脏!硬生生的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那种把自己往死里打的打法,把自己当成柴火一样烧,榨干最后一点潜能。这种自毁式的疯狂,恰恰彻底激活了潜藏在你血肉深处的药力!再加上你那身古怪的、近乎野兽般的恢复本能,这才让你活下来了。”
苏缘的意识剧烈震颤,感受着锦红茗话语中描绘的惊心动魄的画面。原来…不是锦红茗出手?是那枚金丹和自己那近乎自杀的天赋在极限状态下形成的诡异平衡?
“那我现在…”苏缘刚想询问自己身体的状况。
“你的身体?”锦红茗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你身体现在就是个破烂不堪、却又在金丹药力下顽强自我修复的筛子!灵魂更是被那场疯狂的‘死斗’彻底榨干,疲惫到了极点,本该陷入最深沉的休眠,让金丹慢慢修补。”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但就在刚才,时空囚牢被激发了!它感受到你留在外界那具破烂身体,正受到某种极度危险的威胁!自保机制启动,强行把你的意识从濒死的沉眠中拽了回来,拉进了这里!”
“极度危险?”苏缘的意识体瞬间绷紧,所有的迷茫和尴尬被强烈的危机感取代,“外界发生了什么?!”
门后的锦红茗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仿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看吧。”她终于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却又隐含着一丝指引的意味。
随着她话音落下,第六扇巨大的银门前,那片冰冷的金属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景象飞速凝聚、清晰——正是槐县城头!正是他意识沉沦前所躺的那片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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