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窝头计，破围城

战事吃紧，方林顾不上浑身肌肉的酸痛，更顾不上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对心神的冲击，攥紧手中长刀，领着十名流民组成的士卒，快步跟上其他支援队伍，火速赶往西城墙。脚下的城砖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稍不留神便会摔倒，可所有人都不敢放慢脚步，西城墙的安危，关乎整个沂水县的存亡。

刚抵达西城墙，一阵杂乱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便扑面而来。此处已然一片混乱，攻城的流民去而复返，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更棘手的是，攻城队伍中混入了不少精锐——这些人身形魁梧，远超普通面黄肌瘦的流民，手中握的也不是竹枪木棍，而是寒光闪闪的长刀铁矛，悍不畏死的劲头让原本就疲惫的守军节节败退，几处城墙垛口已被他们占据，形势一时间急转直下。

“都跟我上！盾牌手在前，长刀手紧随其后！”方林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他带来的十名流民虽依旧惶恐，但经过白天的厮杀与方林的简单调度，已多了几分默契。听到指令，四名手持盾牌的流民立刻上前，其余六名长刀手紧随其后，对着占据城墙的敌人杀了过去。

方林自己则在人群中穿梭，顺手捡起一根掉落的长矛，专挑敌人防守薄弱的地方捅刺，长矛的长度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出手都能逼退一名敌人，甚至直接将攀爬云梯的流民挑落城下。

方林等人的到来，犹如给摇摇欲坠的守军注入了一注强心剂。其他队伍见方林这边调度有序、攻防有度，也纷纷有样学样，不再各自为战。混乱的战局渐渐得到遏制，失守的城墙垛口被逐一夺回，攻城的精锐与流民攻势渐缓。

夜幕悄然降临，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土匪裹挟着残余的流民潮水般褪去。城墙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与**声。

方林靠在城墙垛口上，只觉得浑身脱力，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鲜血——那是刚才混乱中被一名精锐土匪的长刀划到的。一名负责包扎的民夫快步上前，用烈酒简单消毒后，敷上草药，再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夜色渐浓，守军开始分发口粮，是掺着野菜的粗粮馒头。方林正接过馒头，忽然瞥见送餐队伍中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正是方墨。兄弟二人目光相遇，都松了口气。方墨快步走上前，眼神急切地打量着方林：“哥，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而已。”方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中的馒头递了半个过去，“你也吃点，累了一天了。”

方墨接过馒头，小口啃着，低声道：“后勤这边还好，就是搬箭矢累点，哥你一定要小心。”

短暂的碰面后，方墨便跟着送餐队伍离开了，兄弟二人虽未多言，却都放下了心。

休整的夜晚，城墙上的守军大多倒头就睡，唯有方林辗转难眠。他靠在城墙边，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白天的厮杀场景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再这么硬拼下去，沂水县必输无疑。仅仅一天时间，原本就只有数千人的城防军已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是疲惫不堪的残兵；反观城外的流民，虽死伤更多，但架不住基数庞大，数万之众，根本未伤筋动骨。一旦城防军消耗殆尽，城头上的流民士卒必然压制不住，到时候人心涣散，城池失守只是迟早的事。

“必须想个办法，不能再硬拼了。”方林啃着手中的粗粮馒头，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流民攻城，所求不过是一口吃的，若是能抓住这一点，瓦解他们的军心，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想到这里，方林不再犹豫，起身去找白天提拔他的领兵将领。

听闻一个刚晋升的什长有破敌之策，将领半信半疑，但如今战事危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即带着方林去见城尉大人。城尉是沂水县的最高军事长官，此刻正愁眉不展地盯着沙盘，听闻方林有对策，立刻让人将他带进来。

方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城尉原本平静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等方林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好计策！就这么办！”当即让人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议事厅内，众将领齐聚。当城尉将方林的计策说出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目光纷纷投向站在角落、一身流民打扮的方林。但碍于城尉的威严，没人出声询问他的身份。

方林的计策很简单：明日交战时，不再投掷弓箭、擂石，而是投掷粗粮窝头，引诱流民哄抢，瓦解其军心；同时，派遣一支精锐埋伏在城外树林中，待流民大乱时，突然杀出，直取土匪核心，斩杀匪首。匪首一死，流民群龙无首，自然不攻自破。

“可那匪首吴大海，据说能撕虎豹，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周边为祸已久，威名赫赫，想要斩杀他，绝非易事！”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出城偷袭本就凶险，还要直面如此凶悍的匪首，不少将领都面露惶恐，一时间竟无人开口应战。

城尉的脸色渐渐难看下来，扫视着众人，心中暗叹麾下无人。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末将秦岳，愿领兵前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排众而出，他身着铠甲，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城尉见状，脸色顿时缓和不少，连忙说道：“秦将军有此胆识，实乃沂水县之幸！本尉给你调拨三百精锐，务必斩杀吴大海，瓦解敌军！”随后又鼓动了众人一番，吩咐其余人明日各司其职，坚守城墙，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临行前，秦岳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方林，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神色莫名。方林也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秦岳并未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身姿挺拔，步履坚定。

方林跟着众人走出议事厅，只见其他将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唯有秦岳独自一人，不与任何人攀谈，径直朝着军营方向急匆匆走去。

方林走在后面，隐约听到身旁传来几声讥笑声：“这秦岳怕是疯了，为了博取城尉大人欢心，连命都不要了？”“就是，吴大海何等凶悍，他这一去，必死无疑！”

方林听着这些讥讽，心中却对秦岳多了几分欣赏。乱世之中，敢为人所不为，这份胆识与魄力，绝非寻常将领所有。“这个秦岳，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方林暗自思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沂水县的城墙上便忙碌起来。与往日不同的是，民夫们运上城的，不是弓箭、擂石、滚木，也不是金汤等防御物资，而是一筐筐热气腾腾的粗粮窝头，香气在城墙上弥漫开来，引得不少守军与民夫偷偷咽着口水，若不是旁边有兵士看管，怕是早就有人忍不住上前抢夺了。

很快，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鼓声，土匪裹挟着流民，三三两两地汇聚成人潮，缓缓向城墙攻来。惨烈的厮杀再次开始，流民们嘶吼着冲向城墙，攀爬云梯，守军则奋力抵抗，刀光剑影间，不断有人坠落城下。

连续三轮进攻后，无论是攻城的流民还是守城的守军，都渐渐疲惫不堪。方林挥舞长刀的手臂已经发麻，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鲜血的城砖上。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这是约定的信号。

下一刻，城头上的民夫们抱起筐中的窝头，朝着城下的流民奋力投掷出去。一时间，无数窝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形成了一阵奇特的“窝头雨”。城外的流民都懵了，停下了攻城的动作，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东西，满脸茫然：“这是啥？”一名流民下意识地捡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粗糙却带着粮食香气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是窝头！真的是窝头！”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流民中炸开。这些流民大多多日未曾吃过正经粮食，只能以草根、树皮充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见到漫天飞舞的窝头，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是窝头！城上在给咱们扔窝头！”“快抢啊！晚了就没了！”流民们瞬间疯狂起来，纷纷放弃攻城，转头争抢地上的窝头，甚至有人为了一个窝头，红着眼与身边的人撕打起来。

城下顿时一片混乱，后面的流民见前面的人在抢粮食，也拼命往前挤，不少老弱妇孺被挤倒在地，瞬间被踩踏得血肉模糊。哀嚎声、争吵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整齐的攻城阵型彻底溃散。城墙上的守军与民夫见此情景，也都愣住了，没想到这窝头竟有如此威力。

后方的土匪同样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守军竟然会用窝头来“进攻”。匪首吴大海正在阵前指挥，听到手下的汇报后，一脸难以置信，当即骑马冲到阵前。看到眼前乱成一团、只顾争抢窝头的流民，吴大海的脸瞬间气绿了，他举起马鞭，厉声大吼：“不许抢！都给我住手！谁再抢，老子杀了谁！”

说着，他指挥身边的精锐土匪上前，挥刀砍杀哄抢的流民。不少流民猝不及防，当场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窝头。可这血腥的手段，对已经饿疯了的流民来说根本不管用。对他们而言，攻城本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如今有现成的窝头摆在眼前，哪怕是死，能吃几口做个饱死鬼也值了。不少流民甚至一边躲避砍刀，一边往嘴里塞着窝头，死之前嘴里还在咀嚼着。

就在这时，流民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秦岳带领三百精锐，从城外的树林中猛地杀出，如同尖刀般直插土匪的核心阵营。土匪们毫无防备，顿时大乱。秦岳骑着战马，一马当先，手中铁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土匪纷纷倒地，他目光锁定阵中的吴大海，直冲而去。

“拦住他！给我稳住！”吴大海见状，弃了马鞭，从身侧抽出一把厚背大刀，喝令手下拦住秦岳，同时策马迎了上去，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秦岳狠狠劈下。“来得好！”秦岳大喝一声，毫不畏惧，手中铁枪横扫而出，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浑身一震，都暗叹对方力气之大。不过秦岳的铁枪在兵器长度上占了优势，一枪扫开吴大海的大刀后，顺势回手，枪尖抖出几朵寒星，直奔吴大海的上半身而来。吴大海失去先机，顿时疲于招架，只能不断后退。慌乱之中，他一个不慎，被秦岳一枪挑散了发髻，头发披散下来，遮挡了部分视野。

秦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催马上前，手中铁枪猛地刺出，凌厉的风声在吴大海耳边响起。吴大海心头暗叫不好，急忙翻身滚落马下，狼狈躲避。可他刚落地，秦岳便已骑马赶到，探身一枪，正中吴大海的后心。“噗”的一声，铁枪穿透了吴大海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吴大海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匪首一死，剩余的土匪彻底没了斗志，纷纷四散而逃，不少人被随后赶来的官兵就地格杀。那些争抢窝头的流民见土匪溃败，也都四散奔逃，有的往山林里跑，有的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至此，围困沂水县多日的危机，彻底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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