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房内

张晓清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胖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

她核对床号，开口道：“32床，打针。”

张晓清抬起头，有些疑惑：“上午不是打过了吗？”

护士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她手里一边准备注射器，一边回答：“这是医生刚加的辅助用药，帮助恢复。”

说着，她便要去掀郝院长的被子。

“等一下。”

张晓清站起身。同为医生，她对用药异常敏感。她走到治疗车旁，迅速扫了一眼护士手中的注射器，又看向药瓶标签。

只一眼，她的眉头骤然收紧。

“这药不对。这不是常规术后用药。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药？医嘱单在哪里？”

张晓清边说边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郝院长与治疗车之间。

这时，她注意到对方并没有挂胸牌。

“我没在病区见过你，你的工牌呢？”

护士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眼神却微微一晃。

这一瞬的闪烁，让张晓清心头警铃骤响。

“这针不能打！”

她果断转身，伸手就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几乎同时，胖护士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张晓清踉跄跌倒，护士再不掩饰，攥紧针筒就朝郝院长扑去，要强行注射！

“你干什么？！”郝院长惊醒，奋力抬手格挡，同时朝门外嘶声大喊：“来人！快来人！！”

跌坐在地的张晓清也忍痛高呼：“救命！有人行凶！！”

呼喊声瞬间划破病房的寂静。

护士眼见无法得手，走廊已传来急促脚步声。她眼中闪过慌乱，猛地收回针筒，转身撞开门，仓皇冲入走廊，眨眼消失在拐角。

当陈天成带着四个小豆丁来到病房时，张晓清正用冰袋轻敷着脑后。

陈乐乐一马当先跑到病床边：“郝爷爷！我们来看您啦！”

郝院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个时间跑来了？吃过晚饭没有？今天的家庭作业做了吗？”

刚才还围着郝院长叽叽喳喳的四个小豆丁，一听到“家庭作业”四个字，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还是陈乐乐先开了口，他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也小了下去：“我们……吃过面条了，是爹爹给煮的。”

然后他眼珠悄悄一转，想把话题岔开，“作业嘛……郝爷爷，咱们先不说这个。跟您说，今天院里来了好多穿白大褂的人，说要给我们每个人都抽血，做身体检查呢！”

郝院长闻言眉头一皱，正想细问这“体检”到底怎么回事，跟在孩子们后面进来的陈天成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张晓清的异样。

“张小姐，”陈天成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晓清放下冰袋，轻轻吸了口气，将傍晚时分发生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四个小豆丁听完，一个个气得小脸通红，跺着小短腿嗷嗷叫：“坏护士！我们去打她！”

陈天成望向郝院长，沉声问道：“郝院长，依您看，黄狮虎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郝院长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黄先生是大明星，人又有善心，自己捐建了八家悯童院，抚养了那么多孤儿。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着郝院长坚信不疑的语气，陈天成心里暗暗冷笑——他已经可以断定，这个黄狮虎绝对不干净。只是眼下，还缺那最后一把能钉死他的证据。

但他陈天成又是什么人？既然对方敢把算盘打到他儿子头上，那不如干脆……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身为守护者，尘世纷争不可轻易插手，更不能对凡人擅动杀念。

陈天成的目光转向身旁，陈乐乐正捏着小拳头，小脸通红，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坏护士”算账的模样。看着儿子这副初生牛犊般的神情，陈天成忽然改变了主意。

还有三年自己就要离开乐乐了。何不借此机会，磨炼他一番？让他亲眼看看这世道的暗面，学着去分辨真假、应对危机。也许，这才是当下更紧要的事。

这时，郝院长又问起悯童院孩子们体检抽血的事。陈乐乐一五一十地说了。

郝院长听完，轻叹道：“原来是这样……黄先生真是有心人。今天才签了委托书，立刻就安排给孩子们做体检了。等老夫出院，一定得好好谢谢他。”

陈天成见郝院长对黄狮虎如此深信不疑，便不再多言，转而问起那名假护士的事。

张晓清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那个护士，已经通知秩序司了。他们刚来过。”

“秩序司的人怎么说？”陈天成接着问道。

张晓清苦笑着摇摇头：“他们不认为这是恶性案件，主要是……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

郝院长也点头道：“是啊，我就是一个孤老头子，无仇无怨，也没什么财产，谁会专门来害我呢？”

“所以，”张晓清补充道，“秩序司目前只当作一起恶作剧或骚扰事件处理，不过他们答应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陈天成点了点头：“张小姐，这段时间恐怕得多劳你费心，务必照顾好郝院长。”

“我会的。”张晓清轻声应下。

陈天成在病房里陪郝院长聊了会儿天，便带着四个小豆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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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成带着四个小豆丁回到家中。

他把孩子们安顿在桌旁，自己倒了杯水，看似随意地问：“今天院里的事，你们都瞧见了。跟爹说说，你们觉得这位黄大侠……到底怎么样？”

张小勇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他是大明星！电影里可威风了，飞檐走壁，我最崇拜他！”

莫小帅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羡慕：“他还给我们打拳看呢，动作真漂亮。”

丁一鹏嘴里塞着半块饼干，含糊地附和：“嗯……人也好，还、还摸摸我的头……”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位“黄大侠”的喜欢与仰慕。

只有陈乐乐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胳膊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着。等伙伴们说完，他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

“爹爹，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就是觉得，这个黄大侠身上……有股味道。让我心里不舒服。他说的话，他笑的样子，还有他碰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不喜欢。”

陈天成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儿子认真又困惑的小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其他孩子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而乐乐的这份直觉般的警觉，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放下水杯，目光缓缓扫过四张稚嫩的小脸。

“小勇觉得他是大英雄，小帅觉得他功夫好，小胖子觉得他和气。乐乐呢，觉得他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让你不舒服。”

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孩子们平齐：“你们都没错。看人看事，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还有心里头感觉到的，都很重要。”

张小勇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明白。莫小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丁一鹏的饼干忘了嚼。

陈天成继续道：“外头很多人，就像戏台子上的角儿，脸上画的妆厚着呢。有的妆画的是忠勇仁义，有的画的是和气善良。光看扮相，听戏词，容易看走了眼。”

他特意停了停，让这话在孩子们心里落一落。

“乐乐说的‘味道’，兴许就是妆后面的东西。这感觉，很要紧。有时候，它比眼睛看见的还要准。”

“不过，”陈天成话锋一转，“光有感觉还不够。感觉像是个警铃，响了，告诉你该留神了。可接下来，得用眼睛去看清楚，用脑子去想明白：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他说的话，做的事，对得上吗？”

“院里抽血的事，假护士的事，郝爷爷出车祸的事……这些事儿，可能有关联，也可能没有。黄先生是大明星，是善人，这是大家眼睛看见的。可暗地里是不是还有另一张脸，得靠咱们自己去瞧，去辨。”

“从明天起，你们回院里，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黄先生说什么，做什么，院里还有什么别的动静，都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他顿了顿，“护好自己，也……互相照应着点。”

“爹……”陈乐乐仰着脸，小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呃……院里的饭暂时不要吃了，爹爹给你们下面条吃。”

“爹爹下的面条不好吃……”陈乐乐瘪起了小嘴。

其他三个娃娃也苦起了小脸。

“小孩子不准挑食！也不准说不好吃！”破防的陈天成吹起胡子瞪起眼睛，“现在洗漱睡觉去，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练拳，每人加一百下！立刻！马上！”

四个小豆丁见爹爹发火了，只好苦着小脸，乖乖地跑去卫生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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