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习武的目的

三个月后的某日傍晚。

郝院长如往常一般，背着手站在悯童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那四个熟悉的小身影回家。

远远地，四个小豆丁出现了，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来。郝院长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孩子们看着还挺精神。

可随即，他笑容便消失了。

在四个孩子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书院里的王老师。

郝院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架势了。

只要王老师亲自把孩子送回来，多半没好事。

上回这样，是陈乐乐带着人在学堂后头掏马蜂窝，害得一帮孩子被蜇得满头包；

再上回，是丁一鹏和张小勇偷拿鞭炮，把学堂后面的茅坑给炸了……

他目光迅速扫过越走越近的四个孩子。

陈乐乐走在最前头，小脸上竟漾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莫小帅和丁一鹏跟在两旁，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儿，边走边比划着什么。落在最后的张小勇，更是高昂着小脑袋，一副得胜归来的架势。

四个孩子显然也看见了院长，脚步加快了些，却丝毫没有往日闯祸后那种心虚躲闪的样子。这反常的模样，反而让郝院长心里更没着落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衫，迎上前去，先朝王老师挤出一个笑脸：“王老师，辛苦了。这几个小子……今天是不是又惹什么祸，给您添麻烦了？”

他话音未落，陈乐乐已经蹿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声音软软地撒起娇来：“郝爷爷，您怎么一开口就用‘又’字呀？我们今天可乖了，没闯祸！”

郝院长低下头，看着陈乐乐那双亮晶晶、写满“无辜”的眼睛，又抬眼看了看旁边表情微妙的王老师，心里那点侥幸顿时烟消云散。

他故意板起脸，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陈乐乐。

在郝爷爷沉默的注视下，陈乐乐那股理直气壮劲儿慢慢瘪了下去。他小脑袋渐渐低垂，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

“我们……我们是没闯祸嘛……”他偷瞄了一眼郝院长的脸色，声音更小了，“我们今天……是去‘行侠仗义’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三个小家伙立刻像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齐声附和：“嗯嗯嗯！对！我们是行侠仗义！”

张小勇更是挺起小胸膛，得意地挥了挥拳头，抢着说道：“郝爷爷，上次抢我们球场的那帮大孩子，今天又去欺负别人了！被我们撞见，我们就……就把他们全打哭啦！”

莫小帅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所以我们这是做好事，是行侠仗义！”

郝院长听完，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王老师。

王老师微微点了点头，证实了孩子们的话。

他看了看四个昂首挺胸的小豆丁，对郝院长说道：

“孩子们说的……基本是实情。我也没想到，这四个小家伙还挺能打，把那边六七个十来岁的孩子都给打哭了。不过还好，他们力气终究还小，没真打伤人，就是……把人家吓得不轻。”

四个孩子一听王老师这算是“认可”了他们的话，顿时更加神气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快表扬我们”的期待。

送走了王老师，郝院长转过身，他走到四个还昂着小脑袋、一副“功臣”模样的小豆丁面前，指了指墙根：“你们四个，去那边站好。”

四个孩子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墙边，排排站好，一个个低着小脑袋，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浑身上下都透着“委屈”二字。

郝院长搬了把竹椅，在他们面前坐下，没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向陈乐乐，“说说……怎么打的？”

陈乐乐眼睛一亮，以为爷爷要听“战果”，立刻来了精神，比划起来：“我先冲过去撞开了一个！张小勇从旁边绊倒一个，莫小帅和丁一鹏扑上去抱腿……”他说得手舞足蹈，小脸又泛起了红光。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慌了呀！我们……我们就乘胜追击！”张小勇抢着说，还挥了挥小拳头，“专打肉厚的地方，疼，但打不坏！我们学过的！”

“学过……”郝院长咀嚼着这两个字，“练了拳脚，长了本事，就是为了今天这样‘乘胜追击’，把别人打哭？”

兴奋的诉说戛然而止。孩子们愣住了，互相看看，陈乐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看着四个低下的小脑袋，郝爷爷继续开口：

“爷爷知道，你们今天是想做好事，想帮被欺负的人。路见不平，敢站出来，这份勇气和善心，是好的，爷爷心里……其实挺为你们高兴。”

四个小脑袋不约而同地抬起了一点，眼睛里闪过亮光，尤其是陈乐乐，嘴角已经忍不住想往上翘。

“但是，”郝院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他们，“你们觉得，把别人‘打哭’，就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行侠仗义’了，对吗？”

张小勇忍不住小声嘟囔：“他们先欺负人的，还那么多人……”

“他们不对，是他们的事。”郝院长看着他，“那你们呢？你们练了这段时间的拳脚，长了力气，就是为了用拳头把人打哭吗？”

孩子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乐乐，你爹爹教你练武，是让你凭着力气大就去打人吗？”

陈乐乐下意识地摇头：“爹爹说……是让我强身健体，保护自己……”

“还有呢？”郝院长追问。

陈乐乐声音低了下去：“……保护重要的人。”

“是保护，不是恃强凌弱，更不是用蛮力解决一切。”郝院长叹了口气，“今天你们是没把人打伤，那是你们力气还不够大，也是运气。可万一呢？万一失手打重了，打坏了人，那你们还是‘侠义’吗？那叫闯祸，叫伤人！”

墙根下安静下来，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遇到不公的事，该管。但怎么管，得有智慧。”郝院长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到以大欺小，你们可以站出来喝止，可以想办法把被欺负的人拉走，也可以马上跑来告诉大人，告诉老师，告诉爷爷我。方法有很多种，不是非要挥拳头不可。真正的本事，有时候不是看谁能打哭谁，而是看谁能不用打架，就把事情平息，还能让做错的人知道错。”

他站起身，走到四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面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勇气，爷爷给你们竖大拇指。但方法，选错了。罚你们站，不是罚你们‘行侠仗义’，是罚你们只想到了用拳头‘行侠’。明白了吗？”

四个小豆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参差不齐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懵懂，但眼睛里的委屈已经化成了思索。

“好了，别杵在这儿了。”郝院长脸上重新露出慈和的笑容，“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今天这事儿……下不为例。还有，明天去了书院，记得跟王老师认个错，不是认‘行侠仗义’的错，是认‘处理方式不当’的错。能做到吗？”

“能……”四个声音小小地应道。

“大点声！”

“能！”这一次，响亮了许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