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苦一起吃

凌晨四点半，陈天成轻轻摇醒了陈乐乐。

陈乐乐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脸上清清爽爽的。昨天还一碰就疼的伤处，竟然一点也不痛了。

他哧溜滑下床，迈开小短腿“嗒嗒嗒”跑到镜子前，踮脚凑近一看：镜中小脸上那些青紫肿痕，竟已消退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爹爹！爹爹！”他开心的奔向陈天成：“我脸上的伤全好啦！你看，一点都不肿了！”

“那是因为你每天泡的药浴。”陈天成笑着解释，“那不是普通的洗澡水哦。里面的药材能助你身体恢复，让伤好得比旁人快，而且……不会留疤。”

陈乐乐眨眨眼，这才明白他每日泡的那个药水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父子二人来到小院。陈乐乐一眼便看见槐树下多了一只沙包，悬在结实的横木下。

“爹爹，这是给我的吗？”他惊喜地跑过去，小手摸了摸粗糙的帆布面。

“嗯。”陈天成点点头，“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伙伴了。先去打一千次。”

“一千次？”陈乐乐睁圆了眼睛。

“对，一千次直拳。现在开始。”

陈乐乐没再多问，摆开架势便朝着沙包“噗噗”地打了过去。

起初他还觉着新鲜,小拳头撞在沙包上发出闷响，但几十下过后，胳膊就酸了起来，姿势也不自觉变了形。

“腰沉下去，肩放松，力从脚起。”

陈天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时不时伸手，拍拍儿子的腰背，或托一下他发软的手臂，纠正着他出拳的角度和发力的顺序。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一千拳无疑是难以承受之重。

不到两百下，陈乐乐已气喘如牛，他咬着牙，机械地挥动着仿佛灌了铅的胳膊,姿势一次次走样，又一次次被爹爹的手扶正。

不到五百下，他终于到了极限。拳头砸在沙包上已软绵无力，整个人弓着腰，大口喘气，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眼前阵阵发黑。

“爹……爹……我吃不消了……”陈乐乐带着哭腔说道，泪水已在眼眶里满满打着转,眼看就要滚落。

陈天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气进入了他的体内，并且这股暖流迅速驱散了陈乐乐四肢的酸软疲惫。

松了口气的陈乐乐正打算休息。

“噫噫噫……”

让他奇怪的是，这暖流不但驱逐了他的疲惫，还牵引着他几乎脱力的手臂，带动他的腰腿，以一种稳定而精确的节奏，继续朝沙包挥拳。

“砰、砰、砰……”

拳击的声音重新变得结实。

“半途放弃可不是好习惯，坚持住才是好孩子。”

陈天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满脸懵逼的陈乐乐，身不由己地继续挥拳。

又是一百下，陈乐乐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失去知觉，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骨头发麻。

陈乐乐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

因为爹爹说过：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渐渐地，拳头上的皮肤被磨破，嫩生生的皮肉直接捶在粗糙的沙包面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刺痛，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出血了。每打一拳，就在灰扑扑的帆布上留下一团淡淡的湿红。

就算如此，那股气仍稳稳地推着他的手臂，牵引着他的身体，机械而精准地完成每一次击打。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第一千拳落下。

陈天成的手掌离开了他的后背。

陈乐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陈天成将他扶坐起来，取出一个小瓷罐，挖出些药膏，拉过儿子那双破皮渗血的小手，低头细细涂抹。

“乐乐，累不累？”

陈乐乐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

“苦不苦？”

陈乐乐流着泪，继续点头。

“那明天还要继续练吗？”

这次陈乐乐终于开口了，他用力点头：“要！明天我还要练！”

陈天成抬眼看了看他倔强的小脸，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陈乐乐忽然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抽抽搭搭地问：“爹爹……明天，我可以叫上小帅、丁一鹏他们一起练吗？”

“哦？”陈天成手上动作不停，“为什么想叫上他们？”

陈乐乐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很认真地说：“电视里演的，好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天成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你觉得，带他们来跟爹爹学这个，算是‘有福同享’呢，还是‘有难同当’？”

陈乐乐被问住了，眨巴着还挂泪珠的眼睛，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想起刚才累到绝望、手破血流的滋味，他不由得撇了撇嘴，小声却理直气壮地嘟囔：

“有苦……当然也要一起吃啦。”

陈天成听罢，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拍拍儿子的肩膀：“好！明天就叫上你那几个小伙伴，爹爹一起教！”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爹爹昨晚带你感受的、教你记住的那个运气法门，可不能教给他们。”

陈乐乐刚扬起的笑容顿住了，困惑地皱起小眉头：“为什么呀，爹爹？”

“那是咱们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无名心法，不能外传。虽然心法不能教，但你爹爹我肚子里其他本事还多着呢！能教给他们、让他们变强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少。”

陈乐乐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对“祖传”“规矩”这些词还不能完全明白，但听到爹爹愿意教小伙伴们别的本事，小脸上的失落很快就被期待取代了。

他用力点点头，展颜笑道：“爹爹最好了！”

当天晚上，四个小豆丁手拉着手，一路蹦蹦跳跳来到陈乐乐家。

莫小帅、丁一鹏和张小勇，脸上都泛着兴奋的红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乐乐，你爹爹真的答应教我们啦？”莫小帅晃着陈乐乐的手，又问了一遍。

“当然！爹爹亲口说的！”陈乐乐挺着小胸膛自豪的说。

“太好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丁一鹏握紧了小拳头。

张小勇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嘴角高高扬起。

陈乐乐提醒小伙伴们：“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早上练拳会很苦很累的哦……”

小胖子丁一鹏挥着小手，满脸不在乎的的说：“这算什么……武备课这么累，我们都熬过来了，为了练武，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其余两个小豆丁也跟着连连点头。

看着三个小伙伴们信心满满的样子，陈乐乐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眨眨眼睛，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就有武一起练，有苦一起吃。明天谁吃不了苦，谁哭就是小狗！”

莫小帅他们三个连连点头，“有苦一起吃，谁哭谁小狗！”

在他们想象中，所谓的“学武”，大抵是像电视里那样，摆几个帅气姿势，学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从此便有了傍身的“功夫”，足以在小伙伴中间昂首挺胸。

所以，三个小豆丁沉浸在即将成为“小侠客”的憧憬里，欢声笑语几乎漫出小院。

此刻满心欢喜的他们浑然不知，明天晨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景象。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陈家小院里，已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光景。

在那棵大树底下，又多挂了三个崭新的沙包。

莫小帅、丁一鹏、张小勇，一人分到一个,正站在沙包前，小脸上涕泪横流。他们一边呜咽着，一边机械地朝粗糙的帆布挥出拳头。

“呜哇——陈伯伯，我胳膊抬不动了……”

“手好疼……我想回悯童院……”

“呜呜……不打了好不好……”

哀求声与哭声混作一团。他们何曾想过，“学武”竟是这般滋味？

天未亮便被叫起，迷迷糊糊站到这沉甸甸的沙包前，还没摆出想象中的帅气架势，就被要求“先打一千拳”。

刚开始很新鲜，打的特有劲，但几十拳后便开始累了，想着喘口气休息下吧。

但昨天清晨的一幕又重现了

陈天成就负手立在几人身后。谁的拳头慢了，姿势垮了，或是哭着想往后退，他便看似随意地踱过去，手掌往那孩子背心轻轻一拍。

下一刻，那孩子便感到几乎脱力的手臂忽地一轻，又被“提”了起来；酸软的双腿也重新“钉”回地面，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继续朝沙包挥拳。哭可以，喊也行，唯独拳头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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