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郝爷爷的教育

又到了放学的时候，郝院长背着双手，像往常一样，站在悯童院门口等孩子们放学。

他望向巷口，只见王老师领着四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近。

待看清孩子们的模样，郝院长心里一紧--早晨还活蹦乱跳去的四个小豆丁，此刻个个鼻青脸肿，衣服上沾满尘土，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王老师脸上带着歉意，上前低声说: “郝院长，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们下午在书院球场和别的孩子争场地，打了起来……事情我已经处理了，对方家长也知道了。”

郝院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慢蹲下身。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孩子们磕破的嘴角、青肿的眼眶和脏兮兮的小脸，伸出手，心疼地摸摸这个的头发，轻轻拍拍那个的肩膀。

小豆丁们都没吭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偶尔抽一下鼻子，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郝院长谢过王老师，把孩子们领进饭堂。正在摆碗筷的赵姑姑一抬头，看见四个鼻青脸肿的小人儿，手里的筷子“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

“哎哟我的天！这、这是怎么弄的？”

她急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们脸上的伤，手指虚虚拂过张小勇额角的淤青，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郝院长简要说明了经过。赵姑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忍不住站起身，气呼呼道:“这怎么行！以大欺小还有理了？我这就找他们家长说理去！”说着就要解围裙。

“赵姑，”郝院长叫住了她，“书院王老师已经处理过了。孩子们之间的事，有时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经历、去解决吧。我们大人一插手，反倒可能变了味道。”

赵姑姑动作一顿，看看郝院长平静的眼神，又低头看看那几个虽然挂彩却挺直身板的孩子，终于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只是转身时，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小声念叨:“可怜见的.…疼坏了吧……."

安抚好赵姑姑，郝院长转过身，在四个孩子面前慢慢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

饭堂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赵姑姑轻轻摆放碗碟的声音。孩子们抬起犹带泪痕与淤青的小脸，望向郝院长。

郝院长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委屈和不忿的小脸，缓缓道:“孩子们，今天的事，爷爷想跟你们说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做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讲道理。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个子高就去欺负别人，那是恃强凌弱，不算本事。更不能动不动就挥拳头，那是莽夫。”

看到孩子们抿着嘴，眼神里还有些不服气，郝院长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一些:“但是第二，如果道理讲不通，有人就是非要欺负到你头上，像今天这样，那该怎么办？”

四个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紧紧盯着郝院长。

“那就不能一味退缩。当退无可退时， 你要勇敢，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就像你们今天保护同伴一样，这份心是好的。有时候，必要的还击，不是为了欺负回去，而是为了捍卫自己，告诉对方--到此为止。”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丁一鹏还沾着尘土的手臂，又拍了拍陈乐乐紧绷的小肩膀:“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讲道理是修养，敢还击是勇气。这两样， 缺一不可。明白吗？”

丁一鹏忽然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院长爷爷，如果我们以后还受人欺负…….我们应该打回去么？”

“受人负就要还手！但爷爷希望你们少打。但更希望你们记住--一力气要用在对的地方，勇气要留在该用的时候。也许你们可以试试更聪明的办法。”

“什么办法？”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

"比如，一起去找老师；比如，记住那些人，下次离他们远点；再比如，把自己变得更强，等你比他们强很多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连走到你面前来的胆子都没有了。”

陈乐乐点了点头，小声的重复:“把自己变得更强！”

晚饭时。赵姑姑特意在稀饭里多放了糖，又把腌得最入味的咸鸭蛋切成四瓣， 分到孩子们的碗里。

四个小脑袋凑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就呲一下牙，却谁也不叫疼。

吃过晚饭，陈乐乐便回到了家里。

陈天成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锡酒壶。

听到动静，陈天成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时，手里的酒壶顿在了半空。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小乐乐，今天在书院……跟人打架了？”

陈乐乐没吭声，把小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转身走到小院中央。

他抿着嘴，摆开架势，一声不响地扎起了马步。

陈天成一愣，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没再追问，拎着酒壶慢悠悠踱到门边，斜倚着门框，饶有兴趣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陈乐乐的小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了细汗，但他板着小脸，目光平视前方，坚持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势，紧接着练习起武备课上学的基础套路。弓步、 冲拳、格挡.….动作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一招一式格外认真。

小院里响起他清脆的“嘿！"“哈！” 声，小拳头小胳膊挥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今天的憋屈都随着这些动作打出去。

陈天成看着看着，嘴角渐渐扬了起来，仰头呷了一口酒，带着笑意开口:“我的乖儿子，你这是在练舞吗？”

听到陈天成的问话，陈乐乐停了下来。

他认真点头道:“爹爹，我是在练武， 我要变得厉害起来！”

陈天成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

他缓缓走到陈乐乐身边，蹲下身摸了摸陈乐乐的头，“傻乐乐，你练的这个不是武，该叫舞才对……"

陈乐乐扬起汗津津的小脸，困惑的皱起眉头，“爹爹….你说的什么武和五？我们书院里李教练教的就是这个呀！"

陈天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来，把你李教练教的那套，从头到尾打给爹爹看一遍。”

陈乐乐应了一声，站定身形，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将整套动作重新演练了一遍。

陈天成静静的看着，直到陈乐乐收势站稳，才笑呵呵的呷了口酒。

“儿子呀，你打的这些是给人看的舞术，是表演用的，最多就是强身健体，它可不是能防身制敌的武术。”

陈乐乐摇摇头，小脸上满是不解:“爹爹，我不懂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是给人看的，什么又是防身制敌？”

陈天成放下酒壶:“我是说，你刚才练的那套，是跳舞的舞’，是人前表演用的。 好看，但不怎么实用。”

陈乐乐一听，立刻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膛:“才不是呢！李教练亲口说的，我练的就是武术！”

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陈天成眼里笑意更深:“不信？那咱们试试。”

“好呀！”陈乐乐眼睛一亮，瞬间雀跃起来，后退两步拉开架势。

陈天成蹲在原地，随意竖起三根手指，慢悠悠数道:“一、二、三….开始。”

陈乐乐立刻“呀”地脆喝一声，右脚后撤，双臂舒展，像模像样地摆出李教练所教的起手式-一白鹤亮翅。

可就在他架势将成未成的一刹那，陈天成的手不知何时已伸了过来，食指一曲，“嗒”一声，一个轻轻的脑瓜崩敲在了儿子额头上。

“哎哟！”陈乐乐根本没看清爹爹是怎么动的，只觉额头一疼，下意识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他仰起脸，眼眶立马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爹爹你赖皮！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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