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冲突

又是一个傍晚，郝院长站在悯童院门口，远远就瞧见四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地挪过来。

早上出门时还活蹦乱跳、你追我赶的四个小豆丁，此刻却像被霜打过的秧苗一般，一个个蔫头耷脑。

莫小帅几乎是蹭着地面挪进大门的。 一进院，他就再也撑不住，直接趴在长凳上，哀叹道:“哎哟…….脚…….脚好疼……抬都抬不起来了.…"

丁一鹏跟在他后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圆滚滚的小脸涨得通红。他试着在莫小帅旁边坐下，可刚弯腿就“哎哟”一声僵住了，龇牙咧嘴地说:“大腿….大腿酸死了……一碰就像好多针在扎……."

张小勇最安静。他没吭声，只是慢腾腾地挪到椅子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下去，随后便一动不动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醒着--显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四个孩子里，只有陈乐乐精神最好。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左看看瘫倒的莫小帅，右瞧瞧龇牙咧嘴的丁一鹏，又瞅了瞅累坏的张小勇，疑惑地挠挠后脑勺: “你们…真的这么累啊？我觉得…….还行呀？”

看来，他父亲陈天成每日给他泡的药浴确实起了作用。

郝院长一直忍着笑，这时才走上前， 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尤其在精神十足的陈乐乐头上多停了一下。

“乐乐，这个星期的武备课，李教练又把他们练趴下了？”

陈乐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已经是第三节武备课了。李教练说，等到下个月，我们适应了就不会这么累啦。”

这时，张小勇终于活回来了，他皱着小眉头，带着哭腔说:“我做不到乐乐那样的一字马….李教练抓着我的脚往上一举， 好痛啊…….他还说，只要韧带拉开了就好了。”

正说着，系着围裙的赵姑姑闻声过来了，一看见莫小帅他们唉声叹气的模样这就明白过来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这是又被李教练练趴下啦？快，都先去洗把脸，晚饭给你们蒸了肉糜蛋羹， 吃了好好歇着。”

小豆丁们一听到“肉糜蛋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丁一鹏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郝院长在张小勇身边坐下，温声说: “要是觉得武备课实在太辛苦、受不住，你们可以去跟李教练商量商量，请他一开始把强度放低些，慢慢来。”

话音刚落，趴在长凳上的莫小帅却扭过头来:“郝爷爷，我不要减轻强度！电视上的武者大侠，武功都可高了！我要好好练，长大了才能行侠仗义！”

丁一鹏也连忙点头:“郝爷爷，您不是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武备课这点苦…….我、我能吃！”

张小勇也小声开口:“别的小朋友….都能坚持，我也能做到。”

陈乐乐站在一旁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望向郝院长，似乎明白了兄弟们的决心，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郝院长看着这四个小小的却已透出一股韧劲的孩子。

他欣慰的笑了。

“刚才爷爷说要你们减轻强度，其实是故意试探你们的。想不到.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坚强，这么勇敢。

很好……你们都是好孩子。记住今天这股劲，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就想想今天筋疲力尽却依然不肯放弃的自己。”

赵姑姑在一旁笑道:“好啦好啦，大道理讲完了，小英雄们该补充力气啦！快去洗手，蛋羹要凉了！”

“哦哦哦……."小豆丁们发出欢呼，开心地朝饭堂走去，虽然脚步仍然蹒跚，但明显轻快了很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陈乐乐他们正在书院的小球场里玩耍，正玩得兴起，一群十来岁、个头明显高出一截的孩子也来到了球场边。

为首的是个理着短寸、神情倨傲的男孩。他怀里抱着个崭新的皮球，目光扫过场上四个小不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扬声喊道:

“喂，小家伙们，让让。这球场我们要用。”

莫小帅正带球跑得欢，闻声刹住脚步，下意识把球护在脚边。丁一鹏和张小勇也停了下来，有些无措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望向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状况的陈乐乐。

陈乐乐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那群大孩子。他认得这个寸头男孩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

虽然这群大男孩气势汹汹，陈乐乐却并不害怕:“可是….是我们先来的呀。球场这么大，我们可以一起玩。”

“一起玩？”寸头男孩身旁一个瘦高个儿嗤笑一声，“跟你们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另一个男孩也跟着帮腔，“没爹没妈的孩子，没资格在这儿玩。"

丁一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紧小拳头喊道:“凭什么？球场是书院的，谁都能来！”

“凭什么？”旁边一个男孩立刻指着寸头男孩，扬声道:“就凭他爸爸是武者！”

寸头男孩把球往地上一按，鼻孔朝天，得意道:“听见没？我爸爸可是人人尊敬的武者。你呢？你连爸爸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丁一鹏心里。他眼圈一红，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低头就朝寸头男孩撞去:“你胡说！”

可他哪里是那大孩子的对手。寸头男孩侧身一让，顺手就揪住了丁一鹏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个趔趄，然后用力一搡。丁一鹏“哎哟”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尘土蹭了一身。

丁一鹏摇晃着站起来，看到衣领处裂开了一道醒目的口子。

这件新衣还是入冬时，陈天成伯伯送给他们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件，一样的布料，一样的颜色。丁一鹏宝贝得不得了， 平时穿都小心翼翼的。

看着那道破口，丁一鹏的嘴唇开始发抖，眼圈迅速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小胸膛剧烈起伏，带着哭腔喊道:“你…….你赔我的新衣服！”

话音未落，被委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他。就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小牛犊，不管不顾地又朝寸头男孩撞了过去。

可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寸头男孩甚至没怎么动，只是不耐烦的用力一推。

丁一鹏“噗通”一声，再次跌坐在地上，手掌蹭在粗粝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这一下，他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混着尘土，在小脸上冲出几道悲伤的痕迹。

看着丁一鹏倒在地上，莫小帅赶紧跑去扶他。而张小勇则低下头，像颗小炮弹似的，一头撞向寸头男孩的肚子。

“哎呦”寸头男孩吃痛叫了一声，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张小勇，狠狠将他在地。

几乎同时，陈乐乐也扑了上去，他一声不吭，两只胳膊死死抱住寸头男孩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下拽。

想不到六岁的陈乐乐力气还挺大，寸头男孩猝不及防，又是“哎呀”一声，被陈乐乐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见领头的被放倒，那群大男孩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七手八脚想拉开陈乐乐，可陈乐乐不知从哪里来的倔劲，双臂像铁箍般勒住寸头男孩，任凭他们怎么拉扯，硬是咬着牙不松手。

“放手！快放手！”

拉扯不开，几个男孩急了。

不知谁先动的手，拳头和脚开始往陈乐乐背上，腿上招呼，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叫你松手，听见没有！”

看见陈乐乐在挨打，莫小帅、丁一鹏与张小勇一下子红了眼。

“不准打乐乐！”

丁一鹏第一个冲上去，莫小帅和张小勇也紧跟着扑了过去。

可是三个六岁的孩子，怎么是这些十岁男孩们的对手。

他们的冲撞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对方三两下就扭住他们的胳膊，把他们一一摁倒在地上。

转眼间，四个小小的身影全被压住。 拳头和脚尖像雨点般落下，尘土飞扬中， 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吃痛的闷哼，和那群大孩子得意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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