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甜甜

清晨的食堂飘着米粥和包子的暖香，李蒙揣着满身散不去的困意挪进来，

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晕开的墨，沉甸甸坠着眼皮，连抬眼的力气都欠奉，只耷拉着眸子蹭到餐位，活脱脱一副精气神被抽干的模样。

赵顺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端着粥碗凑过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上，温热的粥气都蹭到了李蒙脸颊，挤眉弄眼的，八卦的笑意快从眼角溢出来：

“蒙子，瞅瞅你这熊猫眼，啧啧，昨晚湖边那趟会谈，聊到后半夜了吧？这模样，怕是被折腾惨了？”

“滚。”

李蒙抬手扒开他的脸，指腹蹭到赵顺笑出的梨涡，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仁跟着抽疼，连吵架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他抄起筷子胡乱搅了两下凉粥，捏起个包子囫囵塞嘴里，没嚼两口就往下咽，噎得喉间发紧，满脑子也只剩一个念头——去教室补觉。

“得得得，不烦你。”

赵顺嘿嘿笑，抓过书包甩到背上，脚底抹油似的窜了，临了还喊一句，

“早八要迟到了，兄弟先溜！”

李蒙慢吞吞扒完最后一口粥，摸出手机想瞧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七点五十的数字刺得他眼仁疼。

“我靠！”

他手猛地一顿，手机差点滑出掌心，嘴里的包子渣呛在喉咙里，咳得他肩膀发颤。

早八的课在教学区最东头，宿舍楼却扎在西头，横穿整个校园的对角线，跑都未必赶得上！

他哪还顾得上形象，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带倒旁边的餐椅也没回头，拔腿就往食堂外冲。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噔噔”声，风刮过脸颊，撩起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像只被追着的兔子，在校园里上演着真人版的生死时速。

上课铃声尖啸着划破晨空时，他正好扑到教室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像台破了的风箱，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的碎发贴在额头和鬓角，黏糊糊的难受。

手掌按在冰凉的门框上，指节攥得发白，肺里像灌了铅，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细的疼。

教室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他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把赵顺骂了八百遍

——这孙子，果然没给他留座！

视线正慌得没处落，忽然顿住。前排靠窗的位置，孤零零坐着个身影，是唐艺。

她旁边的空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本摆得整整齐齐，像特意留出来的。

没别的办法，李蒙只能硬着头皮，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脚步又轻又快地往那边挪，后背像扎了无数根小针，不用想也知道，班里的目光全黏在他身上。

刚在空位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往椅背上缩，就瞥见隔了几排的赵顺。

那家伙眯着眼，嘴角咧到耳根，冲他比了个口型的“加油”，眼底的促狭和“我懂的”快溢出来，欠扁得很。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李蒙眼疾手快地抬胳膊，冲他比了个中指，嘴型咬得极重：

“下课弄死你。”

身旁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他侧头，撞进唐艺弯着的眼眸里，她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出声，只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指尖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温柔的提醒。

李蒙浑身一僵，困意却像潮水般涌上来，教授的讲课声慢悠悠的，裹着暖融融的晨光，像最软的催眠曲。

他撑着眼皮晃了两分钟，脑袋一点一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点，

最后实在撑不住，下巴一磕，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呼吸瞬间放轻，竟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被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力道软乎乎的，像羽毛拂过，轻得怕惊了他。

李蒙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重影里慢慢聚焦，先闻到一缕淡淡的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栀子香，再往上，是唐艺近在咫尺的脸。

她微微侧着身，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轻晃，眼底盛着软乎乎的笑意，看他的模样，像看个睡糊涂的小孩。

“醒啦？下课了，一起下去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温水。

李蒙猛地清醒大半，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被她这自然的亲昵弄得脑子发懵，张了张嘴，只傻傻地点头：“啊……好。”

见他呆愣愣的，唐艺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时，纤细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正好擦去他蹭在墙上的一点灰渍。“睡迷糊啦？脸都蹭出印子了，还红了一小块。”

李蒙像被电流烫到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根“唰”地红透，耳尖烧得发烫，心里疯狂刷屏：

卧槽？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可话到嘴边，愣是卡成了哑巴，只能慌慌张张地低头收拾书包，手指都有些发颤，差点把笔盒碰掉在地上，指尖碰到书页，都觉得烫。

两人跟着人流往楼下走，楼梯间的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蒙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点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不自在：

“你……怎么还等我？”他可不觉得，他俩熟到能让她特意等下课的地步。

唐艺走在他旁边半步远，闻言转头，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金芒，笑靥亮得晃眼，像揉碎了的星光。

“噢，因为喜欢你呀，不然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李蒙的心湖，炸得他心头一颤，脚踝猛地一软，

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赶紧伸手抓住扶手，指尖攥得泛白，哭笑不得地看她：

“姐，别拿我开涮了行不行？”这玩笑开得，他的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唐艺见他这窘迫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抬手把滑到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留下一点轻痒的触感，笑声脆得像风铃：

“好啦不逗你了。上次看你表演，觉得你这人特有意思，当然要跟你交朋友。

走吧，朋友，请你喝奶茶，补偿你上次被我吓的那下。”

李蒙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真切，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心里那点不自在和疑虑，竟被这直白又坦荡的话冲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信你个鬼，非奸即盗……”

可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她往前挪。这个转校来的女生，明媚又坦荡，路子野得没边，实在让人猜不透，却又让人没法拒绝。

出了教学楼，唐艺熟门熟路地往街角的奶茶店拐，步子轻快得像带了风，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

李蒙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拉好拉链的书包带，耳尖的热度，竟迟迟没褪下去。

奶茶店正是早课后最热闹的时候，排队的人从柜台拐到门口，大多是成对的情侣，或是结伴的同学，暖融融的甜香裹着人声，飘出好远。

唐艺刚站定，旁边两个穿卫衣的女生就悄悄拽着胳膊对视，眼神往他俩这边瞟，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李蒙灵敏的耳朵捕捉到：

“哎，那不是转校来的唐艺吗？她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

“看着好配啊……唐艺笑起来也太甜了吧，男生看着有点懵懵的，好乖的感觉！”

“配”“情侣”这类词钻进耳朵，李蒙的脖子根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往唐艺身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刚动，手腕就被她一把拽住——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唐艺倒显得自然，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暖乎乎的。

“别躲啊，排队呢。”

她抬眸看他，眼里盛着笑意，“想喝什么？少糖去冰？看你早上喝粥，都没放糖。”

她竟记得这样的小细节。

李蒙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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