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真相

116号老宅的施工在周二早晨八点准时开始。

微型桩钻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吸引了不少居民围观。林见夏穿着安全帽和反光背心，站在施工区域外围，监督着每一个环节。

“林工，第一根桩的取样出来了！”小周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截圆柱状的土样。

林见夏接过，仔细查看。土样分层清晰，最下面是坚实的原生土层，中间是人防工程的砖石碎屑，最上面是回填土。她用手指捻了捻土质，点点头：“和地质报告一致。继续。”

钻机继续向下。林见夏走到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查看实时监测数据。屏幕上显示着桩孔的深度、垂直度、钻进压力等各种参数，陆星沉开发的监测系统正在自动记录和分析。

“数据很稳定。”李屿指着屏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林见夏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数据上。她想起昨天周敏的那个电话，想起那张陆星沉和林薇安的照片，想起七年前和周敏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她太年轻，太天真，以为爱情是自己的事，与家庭无关。现在她明白了，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两个社会关系的结合。

“林工？”李屿又叫了她一声。

“抱歉，走神了。”林见夏收回思绪，“继续。”

上午十点，陆星沉来了。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黑色夹克和工装裤，也戴着安全帽。他走到林见夏身边，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谢谢。”林见夏接过，没看他。

“你昨天说有事，后来怎么不接电话？”陆星沉问。

“手机没电了。”林见夏随便找了个借口。

陆星沉默了几秒：“林见夏，你是不是在躲我？”

钻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林见夏看着远处施工的工人，声音平静：“没有。只是工作忙。”

“那今晚呢？能一起吃饭吗？”

“今晚要加班改图纸。”

明显的拒绝。陆星沉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他走到监测屏幕前，和李屿讨论起数据来。

林见夏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知道自己应该问清楚订婚的事，但又害怕听到答案。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面对任何真相，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依然脆弱。

中午休息时，施工队的王工头走过来，表情有些凝重：“林工，有件事得跟您说。”

“怎么了？”

“刚才钻第三根桩的时候，钻头碰到了硬物，不像石头。”王工头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下面有东西。”

林见夏的心一紧：“什么东西？”

“说不准。但从钻头反馈的震动来看，像是金属容器。而且位置正好在人防工程下方。”

陆星沉也走了过来：“什么情况？”

林见夏复述了一遍。陆星沉立即做出决定：“暂停这根桩的施工，改用人工探挖。先确定是什么东西，再决定怎么处理。”

人工探挖进度很慢。两个工人轮流下到三米深的桩孔里，用小型工具小心翼翼地挖掘。林见夏和陆星沉站在孔边，紧张地盯着。

下午三点，下面传来喊声：“挖到了！是个铁箱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箱子被缓缓吊上来，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长约一米，宽半米，表面已经完全氧化，但锁扣还完好。

“这是什么？”小周好奇地问。

王工头摇摇头：“我在胡同里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地下埋着箱子。看这锈蚀程度，至少埋了五十年以上。”

陆星沉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他注意到锁扣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但锈得太厉害，看不清。

“能打开吗？”林见夏问。

“锁锈死了。”王工头试着撬了撬，“得用切割机。”

“等等。”陆星沉阻止，“先别破坏。箱子出现在人防工程下方，可能是当年的重要物品。我们应该先联系文物部门。”

林见夏赞同：“对。先拍照记录，然后联系相关部门。”

铁箱子被暂时安置在临时仓库里，派专人看守。施工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议论着那个神秘的箱子。

林见夏拍了几张箱子的照片，发给了认识的考古专家。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反复查看照片，试图辨认锁扣上的字迹。

“看起来像‘档案’两个字。”陆星沉凑过来，指着照片上的模糊痕迹。

“档案？什么人会把档案埋在地下？”

“特殊年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陆星沉说，“我查了下资料，梧桐里这一片在五十年代曾经是某个研究所的家属区。这个人防工程可能就是那时候建的。”

林见夏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祖母曾经说过，五十年代末，胡同里来过一批“搞研究的人”，后来突然都搬走了，留下很多传言。

“箱子里会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等专家来了就知道了。”陆星沉看着她，“你脸色还是很差，昨晚没睡好？”

林见夏避开他的目光：“有点。”

“因为那个吻？”

“不是。”她否认得太快。

陆星沉沉默了几秒：“林见夏，如果我有做错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不是约定要坦诚吗？”

坦诚。林见夏苦笑。她也想坦诚，想问那个订婚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想问他和林薇安是什么关系，想问七年后他重新出现，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或别的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真的觉得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陆星沉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七年改变了很多事。”林见夏看着远处施工的工人，“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事业，各自的...社交圈。也许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你后悔了？”陆星沉的声音低了下来，“后悔那天说‘可以试试’？”

“我不知道。”林见夏诚实地说，“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她终于看向他，“怕再一次受伤，怕再一次面对你母亲，怕再一次发现，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陆星沉的眼神暗了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时林见夏的手机响了。

是考古专家回电：“林工，照片我看了。从箱子的样式和锈蚀程度判断，应该是六十年代初的东西。锁扣上的字迹，我放大处理后辨认，是‘梧桐里住户档案，1962-1964’。建议你们不要擅自打开，等我们明天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林见夏把情况告诉了陆星沉。

“住户档案？”陆星沉思索，“为什么要把住户档案埋在地下？而且只覆盖两年？”

“也许那两年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林见夏说，“我回去问问胡同里的老人，看有没有人记得。”

收工时已经晚上七点。夕阳把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同里飘起炊烟。林见夏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敲开了116号隔壁陈奶奶家的门。

陈奶奶八十多岁，在梧桐里住了一辈子。她热情地把林见夏迎进屋，泡了杯茶。

“陈奶奶，我想问问，您记得六十年代初，胡同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林见夏问。

陈奶奶眯着眼睛回忆：“六十年代初...哦，那是困难时期啊。胡同里来了好些外地人，说是搞研究的，住在东头那几间空房里。他们平时不大出门，就闷在屋里，也不知道在研究啥。”

“后来呢？”

“后来啊，64年夏天，突然都搬走了。一夜之间，人就不见了。”陈奶奶压低声音，“街坊们都说，他们是搞保密工作的，出事了。但具体啥事，没人知道。”

“那您听说过地下埋东西的事吗？”

陈奶奶摇摇头：“没听说过。不过那几年确实怪，经常晚上有卡车进出，也不知道运的啥。”

林见夏谢过陈奶奶，走出院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胡同里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

她站在116号前，看着这栋即将被改造的老宅。七十年了，它见证了多少故事？祖母的童年，父母的爱惜，她的暑假，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没走？”

陆星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在想那个箱子。”林见夏说，“六十年代初的住户档案，埋在地下五十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明天就知道了。”陆星沉顿了顿，“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

林见夏的心跳加快。

“你说你害怕重蹈覆辙。”陆星沉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我也怕。但这七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足够勇敢，如果我们能一起面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呢？”林见夏问，“现在你够勇敢了吗？”

“我不知道。”陆星沉诚实地说，“但我愿意试试。愿意面对我母亲，愿意处理那些复杂的关系，愿意为了你，再勇敢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林见夏感到眼眶发热。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和林薇安，是什么关系？”

陆星沉明显愣住了：“林薇安？盛世集团的那个？”

“对。有传闻说你们要订婚了。”

陆星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然后变成愤怒：“那是我母亲放出的消息。为了逼我和盛世集团合作，为了所谓的‘强强联合’。我和林薇安只见过三次，都是商务场合。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和她订婚。”

林见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你母亲说...”

“她说什么都不重要。”陆星沉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林见夏，七年前我让母亲干涉了我的感情，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现在，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爱的人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人是你，不是你口中的任何人。”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林见夏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感觉心里的冰块在一点点融化。

“你母亲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终于说出来，“她说，让我注意分寸，不要影响你的前途。”

陆星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什么时候打的？”

“昨天下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林见夏苦笑，“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七年前，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现在，我依然害怕。”

“你不是负担。”陆星沉握紧她的手，“你从来都不是。七年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如果我母亲再找你，你直接告诉她，让她来找我。”

他的语气坚决，眼神里有一种林见夏从未见过的强硬。那个曾经在母亲面前妥协的男孩，真的长大了。

胡同深处传来犬吠，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陆星沉松开她的手，却仍看着她：“现在，你还害怕吗？”

林见夏想了想，诚实地说：“还有点。但...不那么怕了。”

陆星沉笑了：“那就好。慢慢来，我们不急。”

他抬头看了看天：“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

“让我送吧。”陆星沉坚持，“就当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互相关心。”

这个理由让林见夏无法拒绝。她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胡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走到车边时，陆星沉忽然说：“对了，明天开箱的时候，我想在现场。”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祖母家。”陆星沉说，“我想知道，这个箱子里的秘密，会不会和你的家族有关。”

林见夏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祖母生前偶尔会提到的“那几年”，想起父母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家里老相册中缺失的几页。

也许，那个铁箱子，真的藏着什么重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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