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兼职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文书擦擦眼泪，拿出来看。是杨浪发来的消息：“文书，你怎么样？到医院了吗？伤得重不重？”

接着是李亚丽的消息：“亲爱的，检查结果如何？需要我去看你吗？”

然后是班级群里的各种关心和询问。

李文书一一回复，告诉大家自己没事，只是普通扭伤。当翻到赵梦月发来的私信时，她犹豫了一下。

“听说你扭伤脚了，严重吗？栖晨送你去医院了？”赵梦月的消息看似关心，但李文书却从中读出了一丝试探。

“不严重，谢谢关心。王栖晨只是顺路送我。”她回复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放下手机，李文书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突然觉得很可笑。她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一次次自作多情，一次次受伤。而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却视而不见。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文书以为是父母回来了，单脚跳着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杨浪，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你怎么来了？”李文书惊讶地问。

“不放心，来看看你。”杨浪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点药和吃的。”

“快进来。”李文书让开门。

杨浪进门后，很自然地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肿得这么厉害，医生怎么说？”

“就是普通扭伤，休息几天就好。”李文书说。

杨浪从袋子里拿出冰袋：“先用这个敷一下，消肿。”然后又拿出几盒药：“这些是外用的，每天涂两次。还有这些是吃的，消炎镇痛。”

李文书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些？”

“我经常打球，受伤是家常便饭。”杨浪笑了笑，“久病成医嘛。”

他帮李文书处理好伤处，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把药递给她：“先把药吃了。”

李文书乖乖照做。吃完药，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杨浪，突然问：“杨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他标志性的痞笑：“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这句话和王栖晨今天说的如出一辙，但李文书却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杨浪的眼神里有真诚，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不愿深究的情感。

“今天在公园，谢谢你第一个站出来要帮我。”李文书轻声说。

“可惜还是没帮上。”杨浪耸耸肩，“被王栖晨抢先了。”

提到王栖晨，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李文书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水杯。

“文书，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杨浪突然认真起来。

“你说。”

“王栖晨那个人……他确实优秀，但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杨浪斟酌着用词，“我不是说看不起你，而是……他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那条路上没有别人的位置。”

这话和李文书在图书馆听到的几乎一样，那是节普通的晚自习，李文书要去交作业，无意中听到班主任说王栖晨高中毕业要去国外留学的消息。

她苦笑道：“我知道。其实我今天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人不该喜欢，就不该强求。”

“你能这么想最好。”杨浪松了口气，“那你现在……”

“现在我只想把学习搞好，把伤养好。”李文书打断他，“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杨浪点点头，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发短信。”

送走杨浪，李文书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痛似乎更甚。她知道，今天是该彻底放下的时候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一厢情愿的喜欢，都应该随着秋天的落叶一起飘散。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栖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药按时吃。”

简洁，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李文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到了，谢谢关心。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然后她删除了对话框，也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偷拍的王栖晨的照片。是时候向前看了，她想。虽然过程会很痛，但总比一直活在幻想中要好。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李文书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我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李文书扭伤脚踝后，在家休息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的手机消息不断——李亚丽每天放学都会来家里看她，带着课堂笔记和各种零食；杨浪每天准时发来问候消息，偶尔还会“顺路”过来送些水果；就连赵梦月也礼节性地发过两次消息问候。

只有王栖晨，自那天的“到家了吗”之后，再没有联系过她。

也好，李文书想。这样干净利落的断绝，反而让她更容易死心。

第四天，脚踝的肿胀明显消退，虽然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但至少能正常上下学了。李文书回到学校，迎接她的是同学们善意的关心和玩笑。

“咱们班的‘伤员’归队了！”体育委员李明看见她，大声打趣道。

李文书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王栖晨正低头看书，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李亚丽冲过来抱住她：“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一个人上课无聊死了。”

“才三天而已。”李文书笑着说，心里却暖暖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李亚丽帮她拉开椅子，“脚好点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打水？”x

“不用不用，已经好多了。”李文书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老郭走进教室。他的腰伤似乎还没完全好，走路时姿势有些僵硬，惹得几个同学偷偷发笑。

“安静。”老郭敲了敲讲台，“开始上课前，先说件事。下周学校要举行期中考试总结大会，要求每个班出一个代表发言，分享学习经验。咱们班谁愿意？”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干。

“老师，我觉得王栖晨最合适。”赵梦月第一个举手，“他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全班第一，最有发言权。”

几个同学附和着点头。

王栖晨抬起头，眉头微皱：“我不太擅长公开演讲。”

“我觉得可以。”老郭皱了皱眉，漏出一个似怒非怒的表情说，“叫你不等我。”

全班同学都很困惑，他们在说什么加密语言。只要李文书和王栖晨知道，李文书被这猝不及防的回忆杀羞红了脸。

“老郭，你这是公报私仇。”王栖晨反驳道。

“就公报私仇怎么了！”老郭挺直腰板，“哎哟我的腰啊！”

王栖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文书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王栖晨，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却也遥远得让人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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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伤痊愈后，李文书的生活恢复正轨。每天放学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回家，而是会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摊做兼职。

这家小吃摊主要卖煎饼果子和豆浆，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徐大姐。李文书是在一个多月前偶然发现这里的，当时她因为考试没考好，心情低落，徐大姐看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就送了她一份煎饼果子，还安慰了她几句。

从那以后，李文书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后来得知徐大姐一个人经营摊位很辛苦，想找一个帮手，她就主动提出放学后来兼职，工钱很少，就当是报答那天的煎饼果子和温暖。

“文书来啦。”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徐大姐连忙从摊位里走出来，“脚还没好利索呢，今天就别帮忙了，快坐着。”

“没事的徐阿姨，已经好多了。”李文书笑着系上围裙，“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放学这一波刚过去。”徐大姐一边翻着煎饼一边说，“对了，你上次推荐的豆瓣酱我试了，客人说味道更好了。”

“是吧，我家也一直用那个牌子。”李文书开始帮忙准备配料。

两人一边忙碌一边聊天，气氛温馨融洽。李文书很喜欢在这里的时光，没有学习的压力，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简单的劳动和淳朴的交流。

这天下午，生意格外好，放学后的学生一波接一波。李文书忙着打包收钱，徐大姐则一刻不停地摊着煎饼。

“两份煎饼果子，一份加辣一份不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文书抬头，顿时愣住了——站在摊位前的竟然是杨浪。

四目相对，两人都僵住了。杨浪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因为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在这里兼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浪的声音有些发颤。

“哦，我这不是放学了没事做，找了个兼职吗？”李文书忙着手里的活。

“浪仔？你怎么来了？”徐大姐从摊位里探出头，看见儿子，也是一愣。

“妈？”杨浪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你的摊位？”

李文书惊讶地看着两人。妈？徐阿姨是杨浪的母亲？

徐大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啊，妈妈这不是想着赚点外快嘛……”

“赚外快？在这种地方？”杨浪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不是说了吗，需要钱我可以辍学去打工，你不用做这种脏活累活！”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李文书感到一阵尴尬。

“杨浪，你别这么说……”她试图缓和气氛。

“我说错了吗？”杨浪的情绪很激动，“这种风吹日晒的活儿，又累又不体面，你为什么要做？”

徐大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浪仔，客人还等着呢，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吗？”

“我现在就要说！”杨浪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跟我回家，这摊子别摆了！”

“杨浪！”李文书忍不住喊道，“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妈说话？”

杨浪转过头，眼中带些怒火：“还有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干这种活？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

“够了！”徐大姐突然打断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种少见的严厉，“杨浪，向文书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杨浪梗着脖子。

“就凭你刚才的态度。”徐大姐放下手中的铲子，认真地看着儿子，“文书是好心来帮我，你不感谢人家，还在这里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杨浪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母亲眼中的失望，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他对李文书说，声音很小。

“没、没关系。”李文书连忙摆手。

徐大姐叹了口气，对周围的顾客说：“抱歉各位，今天有点事，我们提前收摊了。”

顾客们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散去了。徐大姐开始收拾摊位，李文书也默默帮忙。杨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摊位收拾好后，徐大姐对李文书说：“文书，今天谢谢你了。你先回家吧，我和杨浪说几句话。”

“好，徐姐再见。”李文书看了杨浪一眼，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李文书的心里乱糟糟的。她没想到徐大姐竟然是杨浪的母亲，更没想到杨浪会对母亲的工作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想起杨浪平时在学校的样子——那个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刺头”，竟然会在意母亲的工作。

第二天在学校，杨浪一整天都闷闷不乐，上课都不睡觉了，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李文书几次想过去跟他说话，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午休时间，李文书在食堂遇到了赵梦月。两人平时很少单独相处，但今天赵梦月却主动坐到了她对面。

“听说你昨天在小吃摊帮忙？”赵梦月开门见山地问。

李文书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杨浪告诉我的。”赵梦月优雅地搅拌着碗里的汤，“他还让我劝劝你，别去那种地方打工了，丢人。”

“丢人？”李文书皱起眉头，“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有什么好丢人的？”

赵梦月轻笑一声：“话是这么说，但现实是，那种工作在别人眼里就是低人一等。你看杨浪，他为什么那么反感他妈妈摆摊？不就是觉得丢脸吗？”

“徐阿姨是杨浪的妈妈？”李文书假装惊讶。

“你不知道？”赵梦月挑眉，“他们母子俩关系一直不太好，主要是杨浪觉得他妈妈做地摊生意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其实徐阿姨人挺好的，就是命苦，早年离婚一个人把杨浪拉扯大，只能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李文书沉默地听着。这些话从赵梦月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让她很不舒服。

“所以你看，有时候不是我们看不起某些工作，而是社会的眼光就是这样。”赵梦月总结道，“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对你影响不好。”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有自己的判断。”李文书站起身，“我先走了。”

离开食堂，李文书的心里沉甸甸的。她理解杨浪的敏感和自尊，但无法认同他对母亲工作的态度。徐阿姨那么辛苦地工作，不就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吗？他怎么能这样伤害最爱自己的人？

下午放学后，李文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小吃摊。徐大姐看见她，露出欣慰的笑容：“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怎么会，说好要帮忙的。”李文书系上围裙。

今天生意一般，两人有了更多聊天的时间。徐大姐告诉李文书，杨浪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儿子，什么工作都做过——洗碗工、清洁工、保姆，最后才摆了这个小吃摊。

“杨浪小时候很懂事的，知道我辛苦，从来不乱花钱。”徐大姐一边摊煎饼一边说，“可是上了高中以后，他就变了。可能是看到同学们家境都很好，心里不平衡吧。”

“杨浪其实很在乎您的。”李文书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徐大姐笑了笑，眼中却有泪光：“我知道。这孩子脾气倔，但心不坏。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李文书摇头，“徐阿姨，我想帮杨浪改变想法，您觉得有可能吗？”

徐大姐愣住了：“改变想法？”

“嗯，让他明白，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您的工作是值得尊重的。”李文书认真地说。

徐大姐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太难了。杨浪那孩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总要试试。”李文书坚定地说。

那天晚上，李文书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该怎么帮助杨浪。她想过直接找他谈话，但以杨浪的脾气，很可能适得其反。她也想过让徐大姐和杨浪好好沟通，但显然他们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

就在她苦思冥想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亚丽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李文书正要回复，突然灵光一闪——也许可以请李亚丽帮忙！李亚丽性格开朗，人缘好，说不定能想到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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