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礼尚往来”

李文书的心猛地一跳，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嗯。”

“谢谢。”王栖晨朝她伸出手，“正好校医带的绷带用完了，你这里有多余的吗？”

“有，有的。”李文书急忙上前，从袋子里拿出备用的绷带和喷雾剂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触碰，李文书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

“没想到你会去买药。”王栖晨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本来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李文书一愣。

“因为我劝你转理科的事。”王栖晨靠在长椅扶手上，“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不是的。”李文书连忙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

“只是你有自己的选择。”王栖晨接过她的话，“我后来想了想，也许你是对的。文科或许更适合你。”

这句话让李文书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会从王栖晨口中听到这样的认可。

站在一旁的赵梦月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接过绷带，插话道：“栖晨，你脚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吧。”

“不用，还是麻烦肖老师帮我包扎吧。”王栖晨说，然后转向李文书，“谢谢你买的药。”

“不客气。”李文书轻声说，心里却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就在此时，杨浪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王栖晨包扎的脚踝，又看了看李文书手中的药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杨浪！”李文书叫住他，“你...”

杨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训练结束了，我先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李文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王栖晨摔倒时杨浪就在旁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文书，我们也走吧。”李亚丽拉了拉她的衣袖，“时间不早了。”

“好。”李文书最后看了王栖晨一眼，“那...你好好养伤。”

王栖晨点点头，在赵梦月的搀扶下站起身。

回家的路上，李亚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文书，我觉得你今天做了一件傻事。”

“什么？”

“你不该去给王栖晨买药的。”李亚丽认真地说，“赵梦月就在那里，她会照顾他的。你这样冲过去，只会让赵梦月更记恨你。”

“我只是想帮忙。”李文书辩解道，但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是好心。”李亚丽叹了口气，“但在这个班里，有些事不是光靠好心就能解决的。赵梦月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接近王栖晨的女生。”

李文书没有回答。她其实知道李亚丽说得对，但当她看到王栖晨受伤倒地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她只是想帮他，仅此而已。

“而且，我觉得杨浪今天有点奇怪。”李亚丽继续说，“王栖晨摔倒的时候，杨浪就在旁边，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是说...”李文书睁大眼睛，“不，不会的。杨浪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但文书，人是很复杂的。”李亚丽握住她的手，“答应我，小心一点好吗？不管是王栖晨，还是杨浪，或者是赵梦月，都不要太投入。”

李文书看着好友关切的眼神，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但心里，她已经知道，有些情感一旦萌芽，便难以控制。就像她对王栖晨的喜欢，即使明知前路荆棘，也难以放弃。

篮球赛结束后，文科二班的教室墙上多了一张崭新的奖状——“校园篮球赛全校第三名”。这对于一个男生稀缺的文科班来说，无疑是历史性的突破。

“同学们，这次篮球赛我们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班会课上，班主任老郭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容，“为了庆祝，也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本周六组织一次秋游，进行户外烧烤！”

“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李文书也难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自从迎新晚会那次之后，她刻意和王栖晨保持距离，专心投入学习。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她终于挤进了班级前三十名，虽然距离王栖晨、赵梦月这样的学霸还有差距，但至少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文书，周六你会去吧？”李亚丽凑过来问。

“当然去啊。”李文书点头，“需要准备什么吗？”

“老郭说食材和工具学校会提供，我们只需要带些零食饮料就行。”李亚丽看了看手机，“赵梦月在群里说，她可以让她家司机帮忙运些高级食材过去，问大家有什么想吃的。”

赵梦月正热情地征集意见，几个女生围着她提议各种食材。这种时候，赵梦月总是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组织者，优雅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就不提意见了。”李文书眼神带着一些失落，“她们定什么我吃什么。”

“你啊，就是太没存在感了。”李亚丽摇头，“不过也好，省得和她们掺和。”

周六的清晨，秋高气爽。文科二班的学生们在校门口集合，分乘几辆大巴前往郊区的森林公园。李文书和李亚丽坐在第三排，她注意到王栖晨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赵梦月则和几个女生坐在他后面，笑声不断。

杨浪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背着个大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看到李文书，他径直走过来：“这里有人吗？”

“没、没有。”李文书往里挪了挪。

杨浪坐下后，从背包里掏出几包零食递给李文书和李亚丽：“我带的，你们尝尝。”

“哇，杨浪你还挺细心嘛。”李亚丽接过零食，调侃道。

杨浪挠挠头，没说话，只是偷偷瞥了李文书一眼。

大巴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森林公园里秋色正浓，枫叶如火，银杏似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美不胜收。

老郭带着几个男生从车上搬下烧烤架和食材，女生们则帮忙布置场地。李文书被分配到洗菜组，和几个不太熟的女生一起在水池边清洗蔬菜。

“你看赵梦月，又围着王栖晨转了。”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嘀咕。

李文书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赵梦月正站在王栖晨身边，手里拿着几串肉，似乎在请教怎么烤。王栖晨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至少会回答她的问题。

“人家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别酸了。”另一个女生笑道。

李文书低下头，继续洗手中的青椒。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文书，这些菜洗好了吗？”李亚丽走过来帮忙，“杨浪那边已经开始烤了，他说他手艺不错，让我们过去尝尝。”

“好，马上就好。”李文书加快手上的动作。

烧烤区很快热闹起来。男生们负责生火烤肉，女生们则准备调料和餐具。虽然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烧烤，肉不是烤焦了就是没熟透，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

李文书尝了尝杨浪烤的鸡翅，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那是，我小时候经常跟爸妈去露营。”杨浪得意地说，又递给她一串，“这个也好了，你尝尝。”

“谢谢。”李文书接过，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王栖晨正独自一人烤着玉米，动作熟练，和周围手忙脚乱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想吃玉米？”杨浪注意到她的视线，“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好。”李文书连忙说，但杨浪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李文书看见赵梦月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到王栖晨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赵梦月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看起来很专业的脚踝护具，上面有明显的名牌logo。

“栖晨，你的脚伤虽然好了，但打球时还是要多注意。”赵梦月的声音温柔体贴，“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护具，对脚踝有很好的保护作用。”

王栖晨看了一眼护具，摇摇头：“不用了，我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而且我也不习惯用这些东西。”

“可是……”赵梦月还想说什么。

“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王栖晨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赵梦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那好吧，如果你需要随时告诉我。”

她收起礼盒，转身离开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李文书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鸡翅，心里却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赵梦月被拒绝而暗自窃喜，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这种心理很卑劣。

“文书，玉米来了。”杨浪把烤好的玉米递给她，“趁热吃。”

“谢谢。”李文书接过玉米，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午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老郭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探索公园，但下午三点前必须回到集合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在湖边散步，有的干脆在草地上睡觉……

“文书，我们去那边的小山坡看看吧，听说上面视野很好。”李亚丽提议。

“好啊。”李文书也想散散心。

两人沿着小路向山坡走去。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李文书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

“你看，王栖晨在那边。”李亚丽突然指着不远处。

李文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栖晨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而专注的侧影。

“他还真是到哪都不忘学习。”李亚丽感叹。

李文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样的王栖晨，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永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陌生的是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了。”李文书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她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李文书惊叫一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文书！”李亚丽赶紧扶住她，“你没事吧？”

“脚……脚好像扭到了。”李文书疼得脸色发白。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同学们的注意。王栖晨摘下耳机，朝这边看来。当看到李文书坐在地上痛苦的表情时，他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王栖晨蹲下身，眉头微皱。

“她不小心扭到脚了。”李亚丽焦急地说。

王栖晨轻轻抬起李文书的脚踝查看，他的手指碰到皮肤时，李文书感到一阵电流般的触感，脸瞬间红了。

“肿起来了，得赶紧处理。”王栖晨说着，转头喊道：“老师！李文书扭伤脚了！”

老郭闻声赶来，看到李文书的情况也很着急：“这得赶紧送医院。来，老师背你。”

老郭今年四十多岁，平时缺乏运动，身材有些发福。他费力地蹲下身，试图抱起李文书，但刚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哎哟！”老郭捂着腰，表情痛苦，“我的腰……闪到了。”

周围的同学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几个男生赶紧扶住老郭：“老师您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老郭尴尬地摆摆手。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杨走到李文书面前，正要弯腰，王栖晨却突然开口：“让我来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栖晨向来冷淡疏离，很少主动参与这类事情。

“你的脚伤刚好，能行吗？”李亚丽担忧地问。

“已经好了。”王栖晨简短地回答，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已经弯腰将李文书打横抱了起来。

李文书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王栖晨的脖子。两人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

“抱稳了。”王栖晨低声说，然后稳步向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李文书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王栖晨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稳稳地抱着她，脚步没有丝毫慌乱。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李文书小声说。

“别乱动。”王栖晨看了她一眼，“二次受伤更麻烦。”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李文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关切。她把脸埋低了些，掩饰住发烫的脸颊。

到了停车场，王栖晨小心地将李文书放在工作人员的后座上。老郭在另一个同学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腰还是不敢直起来。

“老师，我跟你们去医院吧。”王栖晨说，“您的腰也需要看看。”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老郭握着腰坐在副驾，王栖晨和李文书坐在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公园，向市区开去。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轻微响声和老郭哎哟不止的叫唤声。

“谢谢你。”李文书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用谢。”王栖晨目视前方，“上次篮球赛，你不是也帮我买药了？”

李文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那只是小事……”

“今天这也是小事。”王栖晨打断她，“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又是“同学之间”。李文书心里一涩，刚刚升起的那些幻想瞬间破灭。是啊，对于王栖晨来说，她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仅此而已。

车子很快到达医院。王栖晨下了车，又抱起李文书走进急诊室，老郭屁股从副驾挪开，上身倾斜，单手撑胯说，“你们等等我啊。”

挂号、排队、拍片，他一直陪在她身边，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检查结果出来，幸好只是普通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给李文书处理了伤处，开了些药，叮嘱她近期不要剧烈运动。

“我送你回家。”走出诊室，王栖晨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李文书连忙说，“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王栖晨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单脚跳着去打车？”

李文书语塞。她的右脚现在肿得像个馒头，确实行动不便。

“那就……再麻烦你一次。”她小声说。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橙红色。李文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王栖晨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能走吗？”

“我试试。”李文书单脚落地，扶着车门站起来，但刚迈出一步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栖晨叹了口气，再次将她抱了起来：“几号楼？”

“三号楼，二单元。”李文书红着脸说。

小区里正好有几个邻居在散步，看到这一幕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李文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王栖晨却一脸坦然，仿佛只是抱着一袋大米。

到了李文书家门口，王栖晨将她放下：“能自己进去吗？”

“能，谢谢。”李文书扶着门框站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王栖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今天为什么……”李文书咬咬嘴唇，“为什么要帮我？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对谁都挺冷淡的，为什么偏偏今天……”

“因为今天你受伤了。”王栖晨的回答简洁明了，“换作其他同学受伤，我也会帮忙。”

果然。李文书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我明白了。”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再次谢谢你，路上小心。”

王栖晨点点头，转身离开。李文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王栖晨抱她时的温度，送她去医院时的细心，还有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心——都让她误以为，也许他对她是不一样的。可最后那句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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