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木屋内

此时，南岗区离李子明家别墅并不远的一幢俄式木结构的平房内，几名衣着朴素的中国男人正小声地议论着：

“已经确认了，上午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是我们的人弄出来的。

从火力的强度分析，很可能是民党的人，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武力进行反击。

下午两点，据前往现场打探消息的交通员说。

那里是一处经营几年的货站，挂靠在伪满警察厅一位吃干股的科长名下。主营哈尔滨到沈阳的配货运输。

平时那里有不少人出入，听说事发时里面足足有十个工作人员。

听说这十个工作人员当场就被打死了六个，还被活抓了两个，另外有两个好像也受伤了，但是幸运地逃离了鬼子的包围。

如今一白天过去了，也不知这两个逃离的人被抓住了没有。”一位身穿灰色长衫年近五十头发花白，脸型刚毅的大叔说道。

“我估计是没有抓到，上午已经有一波警察搜查过我们这里。

下午又来了一波由日本宪兵带领的更严厉的警察搜查。就因为我门开得慢了点，带头的警察还给了我一巴掌。

你们瞧，到现在这巴掌印还在呢。”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青色毛衣的青年人一边给白发大叔倒着白开水。

一边还故意歪着头将自己的左脸伸到白发大叔的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好了，小王啊。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只要碰到这种突击检查，一定要掩饰好自己。在不暴露组织秘密的情况下，尽全力配合好这些满洲警察。

这些狗腿子在主子面前会更加凶残，一旦让他们抓到个把柄，哪怕你只是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被引来杀身之祸。”花白头发老者抬头再次叮嘱眼前这个年轻的学生。

“是啊，王磊同志。宁泽浩书记说的话，你一定要时刻牢记在心里。

咱们潜伏在敌占区，工作中稍有不慎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咱们牺牲了不要紧，但是影响了组织交代下来的任务，就百死莫赎了。”一位戴眼睛的中年人说道。

“谢谢两位领导的教导，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工作的方式方法，绝不给敌人发现我们的机会。

好在咱们编辑部除了几张办公桌和一览无余的卧室，其余惹眼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所以这些警察狗子很快就检查完毕离开了。”王磊虚心地接受了两位领导的教育。

“不过，这也不能掉以轻心，下午来检查时，他们竟然还把头伸进了壁炉里用手摸了摸炉壁里的灰。

好在每次烧完重要文件咱们都及时清理过壁炉。要是万一在壁炉里找到一两片没烧尽的碎纸残渣，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旁边一张破旧的实木桌前那名一边写着稿子，一边查看身前报纸的戴眼镜中年心有余悸道。

“是啊。敌后工作，一分马虎也要不得。

好在咱们这里是编辑部，深夜加班改稿是常事。要不然，只凭咱们三个经常很晚下班这一点就很容易引起敌人怀疑。

另外刘中凯同志暴露的原因查到了。

他在哈工大有个女儿在上学，被捕前三天正好是他女儿的毕业典礼，也是他女儿二十岁的生日，

他想给女儿买件礼物，就去了趟秋林洋行给她女儿买了支钢笔。结果那支进口钢笔足足要两块大洋。

他一个药房账房一个月才六块大洋，作为账房他又从不缺纸笔，怎么可能会舍得一次花这么多钱买支平时用不到的钢笔。

于是被洋行售货员举报到满铁调查部了。

结果三天后的下午就在日本人开的那家药房被调查部的人带走了。听说他受了一整夜的酷刑严审。”花白头发大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一脸的叹息和悲痛之情，缓了好一会，才继续沉重地说道：

老刘坚持到了最后，直到最后牺牲那一刻也没有透露出半点信息。

最后还是咱们的同志在掩埋城外乱葬岗的尸体时，正巧有人认出了他的尸体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

“唉！我早就说过。

对于这种长期潜伏的工作，就应该把同志和其家属远远地分开，以免暴露身份。

绝对不能让他们与家属同时生活在一个城市，否则这种思亲之情一定会坏了大事的。”正在写稿纸的中年人突然激动地说道。

“吴中军同志。

现在不是发泄个人情绪的时候。

咱们**人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不是无情的资本家和法西斯。

刘中凯同志是无比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他的妻子牺牲在上海的白色恐怖之下，他的儿子在与白匪战斗中光荣牺牲。

他的父母更是在沈阳被日本军队的飞机炸死。如今他只有一个女儿也早早加入哈尔滨市委组织下的共青团外围进步组织。

就在前几天，哈尔滨市委还转来了她女儿的入党申请。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她父亲牺牲的消息告诉她。

刘中凯同志的牺牲是我党的重大损失，更使我们失去了战斗多年的老战友。

但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牺牲就动摇了咱们战胜敌人的信心。如今他的那条交通线相关人员可以暂时回来了。

只是作为交通中枢的刘中凯同志牺牲了，又应该派谁去接替他呢？他可是第三义勇军与咱们的直接联络人。

没有他居中联络，咱们给第三义勇军筹备的过冬物资如何交给他们？没有了这笔物资，只怕这个冬天，第三义勇军的同志们又要无端减员不少同志了。”

“是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哪怕没有穿的怎么都能克服，可是没有药品最难克服。在大雪纷飞的山里，哪怕一个轻微的感冒也会要了战士的性命。

再加上冻伤，外伤，感染。仅仅凭着入冬前山里留存的那点草药是抵不住这么多伤病困扰的。”戴眼镜的吴中军也是忧心忡忡。

“中军同志，刘中凯同志虽然被抓了，不过接头信物还在。

按照规定，第一次接头失败就每隔三日转去备用接头地点。

可是咱们的人已经在备用地点蹲守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人前去接头啊？难道第三军派来的联络人也出了意外？”刚刚倒完水的毛衣青年王磊向眼镜中年人吴中军提出了疑问。

“很有这个可能。根据第三革命军通过死信箱传来的消息，他们的联络员在前阵子参加一场对伪军的伏击战中，意外牺牲了。

这一次，他们是拜托了一位信得过的老同志前来接头的。信物是半张法币。

如今刘中凯被抓牺牲，他手中的接头信物咱们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没有办法，只能等。

备用联络点那里要是长期还没人接头的话就启用应急方案，在市民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启用最后的应急联络暗号。

我相信，山里面早已知道目前的情况，他们一定也在积极想办法联络我们，在死信箱传来新的联络方法前。

让三号联络组继续蹲守吧。”宁书记一脸无奈，眼睛不由得抬起看向窗外白白的世界若有所思。

戴着眼镜的吴大军写好了稿子，扔下手中的报纸来到宁书记的桌前：

“浩泽书记，长时间蹲守也不是办法。

要知道沦陷区的警察、敌特人员遍布在哈尔滨的每一个角落，任何小小的不当之举都会引来特务们的怀疑。

我们必须经常变换联络人员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不被特务注意到。但是咱们现在人手明显不足了。我建议，咱们应该派一个生面孔去接头。”

“那派谁去呢？”宁浩泽书不禁疑问道。

突然毛衣少年王磊眼前一亮：“刘中凯的女儿刘思怡怎么样？

她是哈工大经济专业毕业的，又是市委学生进步组织骨干成员。

干脆把她从哈尔滨市委的组织关系那里调到咱们这里，让她直接接替刘中凯的班。我相信她一定能同意的。”

“王磊，想要调刘思怡到咱们这里，你小子不是有什么想法吧？我可警告你，刘思怡是工大出名的校花。

你虽然是刘思怡的学长。但是咱们党对党员的要求你是知道的，绝不许借着工作之便谋求个人利益。”

“哎呀，我的宁老师，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

我可不但是你的学生，我还是正式的**员啊。请您相信我的党性，我真的只是认为刘思怡是很适合咱们这里的工作的。

我真没有其他不堪的想法。如今日寇还在蹂躏我华夏子民，我早就立过誓言，一日不将日寇赶出中国，我王磊一日不娶。”王磊急急地解释着。

“这还差不多。实话告诉你吧。我原计划还真准备将刘思怡拉进咱们特委财务组的，。

要知道，咱们财务组每个月光处理各界人士的捐款就让老徐焦头烂额了，老徐跟我发了几次牢骚了。

要不再给他增加人手，赶紧把他从烦琐的财务工作中解放出来，为周边各个革命军筹备粮饷的事都会耽误的。”宁泽浩书记讲道。

“我认为刘思怡不适合在老徐那里工作，那里的工作环境太特殊。

虽然接触的人少，但是她可是女孩子，老徐那里根本不适合她。”吴中军正当中年，思考问题更加稳重全面。

“那就还是听我的建议，干脆让刘思怡接她爸爸的班吧。

刘中凯的小组毕竟属于咱们特委，哪怕不能直接跟我们在一起工作。有咱们的指导，她也会很快成长起来的。

只是她以前一直从事的学生进步运动，从没有干过潜伏工作，把她从明转暗变成咱们特委与革命军的联络员。

这个工作很危险，我即希望他来我们这里工作，又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不能干好这个工作。

而且她可是哈工大的毕业生，一毕业就有无数的单位前来争抢，她要是都回绝了，这也是破绽。

就算没有人怀疑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万一她以后在行动中碰到她本地的同学们又该如何处理？”小青年王磊举棋不定，说出自己的担心。

“这有什么破绽？她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又爱好文学，刚刚毕业就主动来到咱们编辑部学习。

为了心中喜好，一时半会不找高薪的工作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要她来了，咱们几个手把手教导她，直到认可刘思怡的工作能力，再适当增加她的工作量。

我相信她一定能干好她父亲这份伟大的工作的。”最后头发花白的宁浩泽书记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一次的小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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