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巧遇

自从中午听到李东博叛变的消息，李子明一个下午的心情都不能平静。

直到下班，一分钟也不想多待的李子明走出食堂大门正想叫辆人力车从后门悄悄下班。

突然注意到东门对面低矮的拘留所的门前路灯下，墙根底下正蹲着一对面色憔悴的母子。

这位母亲长相一般不说，身体竟然极为粗壮，是那种让人一见面就兴不起任何邪恶想法的女人。

至于另外一个男孩，也就十三四岁。

皮肤惨白，身子单薄，如果不是此刻男孩就依偎在壮实女子的怀里，让人一眼就猜出了两人应该是母子关系。

否则任何人都不会将长相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可能是没有从李子明眼中看到平时日本人那种鄙视冰冷的眼神。

这对母子并没有回避李子明的目光，反而积极地回应着李子明的目光，满眼都是一副难以明了的期望的神色。

心中一动的李子明左右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发现东门边的四名步兵守卫都躲在岗亭里避风，并没有特别注意自己。

李子明不再犹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走到对面，来到这一对母子近前，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界吗？就不怕大兵把你们抓进去？”

看到李子明面色和善，更没想到李子明还讲一口流利的汉语，母子俩还以为碰到了在日本单位工作的中国人。

立即有了回答：

“大兄弟不要误会，我们也是良民。

有政府的人通知我们母子，说我家男人一个多月前因为偷盗被抓到了这里，让我家出一百块大洋的罚款就能将我家男人放出来。

可是我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和街坊邻里才凑出了三十三块大洋。

我想找贵单位的长官，看看能不能通融下。

看在我们一家人都是良民的份上，给我家一条活路，减免一些罚款。如果不能减免，我和孩子可以给长官们工作，用薪酬来抵债，直到抵完罚款为止。

可是半个月来，只要一听说我们没有带够钱，就立即把我们轰了出来。

还警告我们要是不凑足罚款再来打搅他们办公就把我们俩也抓进大狱里。

这不，我们俩实在借不到更多的钱了，就一直守在拘留所的门前。

希望拘留所的长官看到我们母子可怜的分上，能发发善心给我们减免一些罚款。

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拘留所里天天有人从我们面前经过，就是一直没有人搭理我们。

我们也一直找不到哪一位是所长，直到遇到大兄弟你。

我看大兄弟你极为面善，相信也是积善人家的后生。

又是从对面大楼里出来的，说不定您见多识广又凑巧和拘留所里的警卫认识呢。

如果可以，还请大兄弟高抬贵手帮帮忙。

请大兄弟帮个忙给我家男人带个话，把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他说一声。

我知道他朋友多些，路子也广些。

我家男人一定有办法弄到钱或者指点我们去哪里才能借到钱。”

眼前的壮实女人一边诉说着自己的经历，一边掏出自己和孩子的良民证。

企图让眼前的李子明相信她们不是抵抗份子，她们真的是为了捞自家男人的普通百姓。

看到眼前不起眼的妇女那双黑黑的布满裂口的手，李子明心中起了波动。

这就是此时东北占领区内普通百姓的双手。

一双布满老茧，布满冻伤的裂纹，又满是黑色斑块的劳动人民的手。

自己上辈子压根没有见过这种手，就连在电视纪录片中也没有看到过。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什么叫作旧社会下过着悲惨生活的劳动人民的手。

不过，李子明只是脑子很快地过虑了一下刚刚这位大姐说的话，他突然发现。

这位看起来粗壮朴实的大姐，说起话来竟然有如此清晰的条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识字率可是不到百分之一。

在自己这个疑似的日本人面前，就算是有文化的普通男子也不一定能把话说得这么有条理。很明显眼前的妇女不但胆识超人，很可能还受过很好的教育。

在这个时代女人能从小接受过教育的家庭一定不是普通家庭。

再联想到眼前壮实的丑妇不但有理有节，说不定眼前的妇女是出自前清哪个王公的家里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子明不由得更加高看了她一眼，于是试探地问道：

“大姐，你家男人叫什么名字？我看您说话有条不紊，似乎很有文化，您只怕出身不低吧？”

“大兄弟客气了，哪有什么出身不低，那都是老皇历了。

我只是小时候借到兄弟们的光，跟着兄弟们在私塾念过几天书。

算不得有文化。斗大的字认识几箩筐而已。

倒是兄弟你一表人才，举止更是高雅，一看就是出身不凡，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行了大姐，您就不要再捧我了，您再捧下去，我走路都得摔跟头了。

这样吧，我今天下班了，明天上班时我可以去里面的关押室帮你打听下你男人的具体情况。

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也可以帮你把话带到。”

“谢谢大兄弟。我家男人叫关得柱，长得黑黑瘦瘦的，人送外号三只手。”

“三只手？”李子明突然想起昏迷在监室里时，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的人就有一个叫作三只手的。这个世界这么小吗？路上随便搭个话都能碰到熟人？

看到面前的大兄弟颇有迟疑的样子，黑壮的妇人立即解释道：

“大兄弟，我家男人虽然是这个区有名的惯偷。但是盗亦有道，从来不偷盗妇孺，也不登堂入室。

只干那劫富济贫的买卖，要不然咱也没脸求人来救他。”

看到妇人有些误会自己的意思，李子明并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好吧，你家男人这事我帮了。反正你们天天都在这里等消息，我也不问你家的具体住址了。

你们这两天就继续在这里等着吧。我这两天抽空总能帮你们问到一些消息，一旦有准确的消息我就出来告诉你们。”

“谢谢大兄弟啦，那就拜托了。

儿子快过来给恩人磕头。你爹有救了。”李子明并没有阻止两人不停地磕头，只是随手拦了辆人力车，回家而去。

几乎不到十分钟，李子明就回到了位于小蓝街21号的别墅。

按了下门铃，等近腾边一开了大门，李子明没有多说话径直走进了家里。

此时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正坐着看书的花子，看到李子明回来了，花子立即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接李子明。

先将李子明的外衣脱下挂在靠近壁炉的实木衣架上。再端起壁炉上一直热着的开水来到沙发前的茶几前给李子明冲上一杯热热的咖啡。

“少爷辛苦了。少爷工作一天累了吧？用不用我再去厨房烧些热水，给少爷洗个脚。

或者干脆多烧些，晚上我陪少爷一起洗个澡也行。”

花子真像传说中最会照顾人的日本妻子一样温柔。

“噗。”刚刚端起咖啡喝了半口的李子明差点被花子的虎狼之词呛到。

好在花子没看出李子明心虚的表现，还以为是咖啡冲得太热了，连忙双手捧过李子明的杯子，连连用她那性感的小口不停地给咖啡杯吹气。

“好了，花子，没事的，刚刚喝得太急了。

我在单位工作得很好，一点也不累。倒是花子你在家里忙什么呢？这么大的别墅打理起来一定很累吧？

今天我们调查部可是不消停，咱们家里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吧？”为了避免自己的尴尬，李子明赶紧转换话题想要以提问的方式引开花子的注意力。

“怎么会累呢？花子最爱打理房间了，尤其是少爷的房间，花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再说整个别墅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打扫，老张夫妇和近腾他们都在帮忙。

不过说到意料之外的事还真有。

估计是又在抓抵抗份子，刚刚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别墅外面从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后来还有好多满洲警察挨家挨户地上门搜查。不过咱们是日本侨民，少爷是调查部工作人员，别墅外面还挂着开荒侨民光荣之家的牌匾。

所以那些满洲警察只是在大门外例行问了问有没有生人躲进家里并不敢进来搜查。

但是下午的时候搜查行动明显加强了，竟然来了一伙宪兵带着更多的警察来搜查了。

说来也巧，本来那些警察在宪兵队的带领下是想强行进来搜查的，可是碰巧带队的宪兵头头竟然是你的好病友，那个好色的东诚友爱。

当时边一和二郎正堵在大门口和警察们交涉，我也出了别墅想看看热闹。

结果东城友爱远远地看到了我，立即阻止了警察的搜查，还想借机讨好我，不过被我没有好脸色地打发了。

花子后来有些后悔，这么做恐怕为少爷带来麻烦了。

那个东城色鬼知道了咱们的家庭住址，只怕以后会经常来打扰我们了。”花子一脸无奈。

“这个好色的东城要是真敢上门打扰花子，我就找人打断他的腿。”李子明微笑着。

“对，打断他的腿，连第三条腿也要打断。”花子一本正经地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不是，这日本小娘子这么暴力的吗？”李子明偷偷在心里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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