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残魂渡厄，仙路茫茫

苍狼谷的血色残阳，终究是沉了下去。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将这处人间炼狱彻底吞没

陆惊羽不知道自己在泥泞中跪了多久。他的指尖深深扣进冻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混着泥土，凝结成暗红的痂。大哥陆惊鸿离去的方向，再没有一丝声响传来，那片死寂，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绝望

“为什么……”

他嘶哑地低语，声音被寒风撕碎。脑海中那道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大，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不是陆家小少爷的锦衣玉食，而是一片苍茫的混沌，有金色的神雷劈落，有黑色的魔焰焚天，还有一双冰冷而熟悉的眼睛，在那毁灭的尽头与他对视

“啊——！”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陆惊羽抱住头颅，痛苦地蜷缩在地。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裂开了，一半是凡人的悲恸，一半是某种高高在上的、被遗忘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白光，突兀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那人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袍，面容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他周身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比死亡更令人敬畏的孤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天地间的风雪都避开了他，不敢沾染其衣角分毫

“苍渊……”

那人开口了，声音淡漠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你终究还是落得这般田地。”

陆惊羽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月而来

“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白衣神尊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陆惊羽虚弱的身体，“留在这里，你只会被凡人的悲苦淹没，最终化作一抔黄土。你的路，不在红尘。”

“不……我的家人……”陆惊羽挣扎着，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决

“凡人的命数，本就如草芥。”神尊的声音依旧无情，“你是苍渊神尊，掌管杀伐与秩序的神王。你与那墨绯的一战，本就是为了争夺大道。如今你神躯崩解，若不随我离去，待那残存的魔气侵蚀你的元神，你便会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神尊？魔道？”

陆惊羽喃喃重复着这些词，脑海中那破碎的记忆愈发清晰。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高坐九天之上，俯瞰众生；也看到了那个与他纠缠半生的黑衣人，在血雨中对他露出一抹妖冶的笑

“若这神位是用父母兄长的命换来的，那这神，不做也罢！”

陆惊羽突然嘶吼出声，眼中血泪长流，“我不要什么大道！我只要他们回来！只要他们活着！”

神尊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叹一声：“痴儿。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你既放不下这凡尘因果，便随我走这一遭吧。待你亲眼看着这红尘如何碾碎你的执念，你自会随我归去。”

说罢，神尊袖袍一挥，一道流光裹挟着陆惊羽腾空而起，向着那遥不可及的九天之外飞去

那里，埋葬了他的父母，他的兄长，也埋葬了他作为凡人“陆惊羽”的一生

“这世间最残忍的渡劫，不是飞升的天雷，而是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在脚下化为尘土，却不得不踏上那条孤独的长生路。”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他的眼泪吹散在无尽的夜色里

……………………………………………………

京城，将军府

苏微晚正在收拾行囊。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褪去了公主的娇贵，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红袖在一旁抹着眼泪：“殿下，您真的要走吗？陛下若是知道了……”

“不必告诉他。”苏微晚将一把防身的匕首藏入袖中，语气平静得可怕，“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她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光。那是神迹，也是离别

她虽是凡人，却莫名感觉到，那是陆惊羽的气息。他走了，或者说，他被带走了

“惊羽，你等着我。”

苏微晚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陆惊羽成婚时送给她的信物

“你若成仙，我便修道。你若入魔，我便堕落。这凡尘一叩断仙途，我苏微晚要走的路，从来都只有你。”

她推开房门，义无反顾地走入茫茫夜色

北境的风雪，京城的孤灯，都将成为过往。从此刻起，长公主苏微晚已死，活着的，是一个只为寻他而存在的女子

这一夜，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神魔的纠葛，凡人的执着，在这苍茫天地间，交织成一曲未完的歌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