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血染征衣，寸草春晖

苍狼谷的风，带着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凝固在甲胄上的味道，也是家破人亡的悲鸣

陆惊羽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将军府雕梁画栋的房梁，而是一片血红的天幕。他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而驾车的人，正是他平日里最敬重的大哥，陆惊鸿

“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父亲呢？”陆惊羽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只拼凑出零星片段

陆惊鸿没有回头，手中的鞭子却抽得更急：“闭嘴！再跑十里就安全了！”马车的速度极快，颠簸得陆惊羽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马车正行驰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两侧是万丈悬崖。而身后不远处，漫山遍野的蛮族骑兵正挥舞着弯刀，如潮水般涌来。而在那如林的刀枪之间，有一支人数极少的队伍正在殊死搏斗，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为这辆马车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是父亲

镇国大将军陆震霆，此刻已不复往日的威严。他浑身浴血，半边铠甲都被削去，露出森森白骨。他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此刻竟握着一把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弯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父亲！二哥！”陆惊羽嘶吼着，就要跳下马车

“给我坐下！”陆惊鸿猛地一扯缰绳，厉声喝道，“你想让全家人的命都白送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是谁？我到底是谁？”陆惊羽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他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封印即将破碎

“你是陆惊羽！是我陆震霆的好儿子！”前方传来了老将军雄浑而苍老的声音，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爆发，“你是我们陆家的根！是这大乾的未来！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陆惊羽眼睁睁地看着，一支流矢穿透了父亲的胸膛。老将军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他猛地拔出箭矢，反手掷向敌军，竟又射杀了一人。他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如一尊不倒的战神，最终缓缓倒下，压倒了一片枯草

“这世间最锋利的剑，不是神兵利器，而是父母留给孩子的生路。”

“父亲——！”

紧接着是二哥陆惊澜。他为了掩护马车转弯，单枪匹马冲向了敌军的重围，最终被乱刀分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留下

“二哥——！”

“别看！别回头！”陆惊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他手中的鞭子却抽得更狠了。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山谷，冲进了茫茫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他们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坳

陆惊鸿跳下马车，一把将陆惊羽从车上拽了下来。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弟弟，眼中满是复杂与不舍

“惊羽，大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陆惊鸿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兵符，塞进陆惊羽的手里，“拿着它，去江南，找舅舅。那里有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条退路。”

“大哥，你呢？”陆惊羽颤抖着问

陆惊鸿转过身，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决绝

“我得回去。”他轻声说，“我得去陪父亲，陪二哥。陆家的男儿，没有临阵脱逃的。”

“不！大哥！不要！”陆惊羽扑上去，死死抱住陆惊鸿的腿

陆惊鸿回过身，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惊羽，别哭。眼泪是留给生者的软弱，而我们陆家的男儿，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记住，只要你活着，陆家就还在。”

说完，他猛地挣脱陆惊羽的手，翻身上马

“驾！”

战马长嘶，载着那位满身伤痕的将军，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来时的路，冲向了那片吞噬了他全家的血色黄昏

陆惊羽跪在泥泞中，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呐喊

他的世界，在这一夜，彻底崩塌了

…………………………

京城，将军府

苏微晚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这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难正在降临

突然，府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是禁军特有的步伐声

苏微晚心头一跳，还未等她起身，大门已被推开。一名内务府的太监，捧着一个漆黑的托盘，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苏微晚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白布下，是三块灵位

“显考镇国大将军陆公讳震霆之灵位”

“显考陆公长子讳惊鸿之灵位”

“显考陆公次子讳惊澜之灵位”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那……惊羽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魂

太监摇了摇头，眼神躲闪：“小少爷……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微晚看着那三块灵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凄美而绝望

她知道，陆惊羽还活着

那个平日里看似柔弱，实则有着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气的男人，他一定还活着。他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舔舐着伤口，或许正被巨大的悲痛吞噬

“这世间最深的痛，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明知你在受苦，我却不知你在何方。”

“我要去北境。”苏微晚站起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去找他。”

“殿下！不可啊！北境如今是蛮族的天下，您这一去……”太监慌忙阻拦

苏微晚没有理会他，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下了头上的珠钗，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

“我是他的妻。他若在地狱，我便陪他下地狱。他若在人间，我便陪他走人间。这滚滚红尘，若没有他，便是天堂，也是炼狱。”

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乱了她的长发

“陆惊羽，你给我听着。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你的。”

这一夜，京城的风，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决绝

一场寻找与救赎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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