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圣光、暗影与酸味

我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满满的治疗药水和各类药草，瓶瓶罐罐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伊米莉身后，她那身繁复的魔女长裙在昏暗的村道上划出优雅而孤高的弧线。我们的目的地，是镇上唯一的医院，同时也是镇民们寻求心灵慰藉的教堂。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腐朽、血腥与淡淡圣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大堂里，本该用来祈祷的长椅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约莫十个**的伤者。他们的皮肤上，蔓延着如同活物般的漆黑纹路，仿佛有墨汁在血管里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血肉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被腐蚀的灰败色泽。这便是被暗影袭击后留下的致命印记，若不及时处理，他们的灵魂与肉体都将被这贪婪的阴影吞噬殆尽。

“魔女大人！”一位年轻的修女从内堂匆匆跑了过来，她的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慌张与见到救星般的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

伊米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便锐利地扫过堂内所有病人。她的诊断只用了一瞬间。她对修女下令道：“去烧一大锅热水来，再准备足够多的干净毛巾。”接着，她那双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紫色瞳眸转向我。

“鸣雨，”她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我手里，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命令口吻，“这是配方。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在这里调制两瓶‘光辉药剂’。”

“光辉药剂？”我接过那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条，有些疑惑。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阶。

“嗯哼，”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蕴含着纯粹光属性的炼金药剂，对于暗影之力来说，是绝对的克星。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迅速扫过配方：荧光苔藓、风铃花……材料倒是都有。可问题是，我对于制药几乎毫无经验，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让我主导？

“魔女的助手大人，”那位年轻的修女走了过来，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风，“我粗懂一些制药的基础知识，如果您不嫌弃，我会尽全力帮助您的。”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从袋子里取出了荧光苔藓和风铃草。伊米莉则径直拿走了所有的治疗药水，开始分发给那些尚有意识的伤者。

“普通的治疗药水，只能起到镇痛和恢复被腐蚀肉体的作用，”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无法驱散那些附着在灵魂上的暗影印记。所以，成败的关键，在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助手身上了。”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等一下！你就不怕我搞砸了吗？”

伊米莉终于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看好戏般的笑容：“搞砸？那正好，总要检验一下我花钱雇来的助手，究竟是废物还是勉强堪用之材嘛。”

“呵，那万一做不好，你可别怪我。”我被她激起了些许火气。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她轻笑一声，紫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做不好的话，欠我的债，利息翻倍。这次消耗的所有珍贵材料费，也从你那微薄的工资里一并扣除。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恶的资本家……”我瞬间没了脾气，只能认命地拿起研钵，看着纸条开始制药。

首先是捣药。我将荧光苔藓和风铃草混合放入石制的研钵中，用力碾碎。“那个……修女小姐，能帮我把那两个空的水晶瓶拿过来吗？”

“哦，当然！”修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我的请求，立刻转身将两个晶莹剔透的瓶子递了过来。我小心翼翼地将药泥倒入，再倒入半瓶滚烫的热水。瓶中“噗”地一下迸发出一道柔和的光晕，虽然只有一瞬，但无疑说明基底是成功的。

接下来是放入萤石粉。我凭感觉抓了一把丢进去，轻轻摇晃后放在一旁。“修女小姐，待会儿药剂稳定下来后，就麻烦你往里面注入光属性的魔力了。”

“嗯。”修女微笑着看着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满是信任与鼓励。在那温柔的注视下，我竟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鸣雨！”伊米莉不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味，“别在那对着别人傻笑了，这里需要帮忙！你是木头吗？”

我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过去。“要我干什么？”

伊米莉正站在一个伤势最重的男人身旁。“这家伙的情况很不妙，暗影已经快要侵蚀到心脏了。你按住他的身体，别让他乱动，我要用魔法强行抑制一下暗影的扩散。”

我点了点头，对那昏迷的男人说了声“抱歉了大哥”，然后用尽力气按住了他的手脚。伊米莉将手掌放在男人胸口，随着微光的注入，男人猛地发出痛苦嘶吼，剧烈挣扎起来。

施法结束后，男人总算平静下来。我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伊米莉，发现她神色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话说，店长，”我忍不住问，“就没有能直接治愈的魔法吗？”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治愈魔法作用于肉体，而暗影侵蚀是啃食灵魂的诅咒。用治愈魔法强行修复肉体，只会让灵魂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暗影吃得一干二净，懂了吗，外行！”

“这么恐怖吗……”我嘟囔着，转身继续去完成我的药水。“修女小姐，可以了，请把魔力注入进去吧。”

“嗯。”修女依旧带着那治愈人心的微笑，点了点头。她那光洁无瑕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光，配上圣洁的修女服，不免让我这个来自现代世界的宅男有些心旌摇曳。异世界的修女……真是犯规啊。

“咳咳！”一声刻意的、极具穿透力的咳嗽声在我身后响起。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伊米莉的声音幽幽传来：“助手，你的眼神是不是太放肆了？再这么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败坏我们‘流浪猫万事屋’的名声，信不信我让你未来一个月的伙食全是史莱姆凝胶？”

我浑身一颤，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强行移开视线，“我、我就是看看……看看药剂制作得怎么样了。”

“哼……”她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鼻音，双手抱胸，一股酸溜溜的气场在我身后弥漫开来。

“那个，鸣雨大人，药水已经配制好了。”就在这时，修女抱着那两瓶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药水走了过来。我感觉身后那股“酸味”瞬间又浓郁了好几分。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接药水。

结果，一不小心，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修女那微凉而柔软的手指。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我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嗯？怎么了？鸣雨大人？”她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天真与无辜。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表面纯情，内心绝对是个小恶魔！我身后那股几乎要变成实质的怨念让我头皮发麻，我强忍着压力，一把夺过那两瓶药水。

“给……”我僵硬地转过身，走到伊米莉面前，把药水递给了她。

她接过药水，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才俯身，将药液小心地滴在了那个重伤男人的伤口上。

“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伤口处发出“滋滋”声。

“给我安静点，大男人鬼叫什么！”伊米莉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接着又倒了些治疗药水上去。两种药剂混合作用下，男人的惨叫声更大了。

她一边处理，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哎呀，抱歉，一不小心倒多了。都怪鸣雨那小子刚才气到我了，手有点抖。等你好利索了，记得去找他算账，医药费让他出。”

“啊？这也能怪我头上？！”

“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的晚饭你就别想吃了！”她厉声喝道，“还有，立刻去车上，把龙骨花和灵霄叶拿来，快点！”

“哦。”我不敢再有任何异议，转身快步离开教堂。这时，那位修女也跟了出来。

“鸣雨大人，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了，我陪您一起去吧。”

我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戒备。但一个女孩子主动提出帮忙，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行吧。不过到了车上，你可千万别乱碰东西，不然伊米莉那家伙发起疯来，绝对会把我活活烦死的。”

“嗯。”她又露出了那标准的、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微笑。

来到马车上，我开始在货架上翻找。修女很乖巧地站在我身后等着。就在我从上往下扫视时，我看到了那个装着巨大怪蛋的箱子，此刻正半开着，里面的蛋……不翼而飞了！有小偷？可为什么不偷别的，就偷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蛋？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没有时间让我仔细去思考。

我迅速找到龙骨花和灵霄叶，和修女一起匆匆回到了教堂。当我们返回时，教堂里的病人们已经被伊米莉处理得差不多了，此刻都安静地躺着休息。

“我拿来了。”我走到伊米莉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递给了我一张新的纸条。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比之前复杂数倍的炼金步骤和材料配比。

“修女小姐，”伊米莉转向那位修女，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这次就麻烦你待在他身边看着了。这个笨蛋助手集中力跟金鱼一样短，炼制后续的药剂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这些珍贵的材料就全浪费了。你只要确保不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就行。”

修女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伊米莉，又看了看一脸苦相的我，最后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我走到角落的桌子旁，铺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我知道，接下来……这位傲娇的店长又要开始压榨我的剩余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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