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上的休憩与暗影危机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风息镇特有的、混杂着青草与露水的微凉湿意。小镇安安静静，街道上空无一人，仿佛我们从未到来过。这似乎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是伊米莉与这座小镇的居民们多年来约定俗成的习惯——相聚时尽欢，离别时无言，不为离别增添多余的伤感。

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昨晚，伊米莉显然是喝得太多了，回来时几乎是被两个好心的酒馆壮汉架着拖回来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关于“蠢货助手”和“百年佳酿”的胡话。看样子，今天早上她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

我来到马车的驾驶位，深吸了一口这个世界一如既往清新的空气，轻轻拉动缰绳。马车在寂静中缓缓启动，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像是对这座小镇最后的道别。

随着风息镇的轮廓在身后逐渐化为一个模糊的墨点，太阳也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辉慷慨地洒向大地。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慵懒中带着宿醉痛苦的哈欠，以及拖沓的脚步声。

我穿过纱帘回到车内，只见一脸憔悴的伊米莉已经换好了她那身标志性的繁复魔女装，正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发着呆，显然大脑还未完全启动。

“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我倒了一杯凉水递到她面前。

她呆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水杯上，看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机械地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找回了一丝神智。

“账本，给我。”她把水杯随手放到一旁的桌上，伸出纤细的手掌向我要账本。

我把账本递给她。她接过来，走到我的吊床边，姿态优雅地翘着包裹在黑丝里的长腿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时不时因看到某些数字而微微蹙起。

我也不想打扰这位正在盘算自己财富（以及我的债务）的魔女，转身准备回到驾驶位。就在这时，她突然喊住了我。

“等一下，鸣雨。”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你昨天买的那个发卡……是想送给谁？难不成你在这小镇还有相好？”

我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蝴蝶发卡，在晨光下，它显得古朴而精致。

“就是这个，”我走到她面前，将发卡递过去，“在一个很和善的老奶奶那里买的。我觉得……它和你很配，就买了，当是送你的礼物。”

我说不清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实想法，又有几分是为了完成那个跨越百年承诺的托付。但我很清楚，这枚承载着希望与时光的发卡，理应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

“这……”她接过发卡，指尖轻轻触碰着蝶翼的边缘，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剪影，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也猜不透她内心的波澜，但我想，某人的愿望已经达成，我的目的也算达成了。这就足够了。

我没再多言，转身穿过细纱帘，回到了驾驶位上。

“什么叫……觉得和我相配啊……这、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肯定和我相配了……真是个不坦率的蠢货……”车厢里传来伊米莉低不可闻的、带着一丝羞赧和傲娇的碎碎念。

……

时间临近中午，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便只有一条笔直通往远方的土路。据伊米莉所说，只要一直沿着这条路走，最终就能抵达王都，在此期间我们会经过好几个村镇。

确认了前方路况平坦，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后，我再次进入车内。本该熟悉的草药味，此刻却被一股浓郁扑鼻的食物香味所取代。

“鸣雨，把车停下。准备在路边休息。”厨房里传来伊米莉的声音。没错，这辆堪称移动堡垒的马车里，甚至还有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我只得认命地转身回去，拉住缰绳，将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草地上。

我刚下车，伊米莉就搬着一个折叠烤架也跟了下来。她熟练地将烤架在草地上展开，在下面铺好炭火，然后指尖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优雅地一弹，炭火便“呼”地一下燃烧起来。

“这是准备……做烧烤？”我有些惊讶。

“嗯，车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在外面正好。”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所以，快去把车上的肉和蔬菜拿过来。”

我返回车内，在货架旁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外形酷似现代冰箱的魔法柜子。据伊米莉所言，这是用王都炼金术士利用“冰之核晶”的碎片制成的储物魔导具，一台就要上千G，当时她可是下了血本才买到的。不过，能在这奇幻世界里用上“冰箱”，确实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我抱着一大盆处理好的蔬菜和另一大盆色泽鲜红的上好里脊肉来到外面。蔬菜大多都认得，只是这里脊肉，在阳光下微微散发着一种野性的气息，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更不像羊肉。

“这是魔角鹿的肉，肉质鲜美，极富嚼劲，算是最适合做烧烤的肉类之一。”伊米莉一边解释，一边用小刀行云流水地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再把蔬菜切成薄片。

那枚黑色的蝴蝶发卡，此刻正被她别在右侧的刘海上，随着她低头切菜的动作，在微风中悠悠地摇曳，仿佛一只欲要振翅的真蝶。

“去，拿些签子过来，准备串肉。”

我又从车内拿了一大把竹签放到了她手边。我本想帮忙，却被她嫌弃地推开。

“你站一边去，别添乱。”她瞥了我一眼，“看你笨手笨脚的，别把肉串坏了。到一旁歇着去。”

“话说，你还会做饭啊？”我无事可做，只能在一旁当个看客。

“那是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本魔女活了上千年，世界各地的美食我都品尝过，各种珍奇的料理手法我都尝试过。区区做饭，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你会料理史莱姆凝……”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根锋利的竹签已经抵在了我的嘴唇前，伊米莉正用“和善”的眼神盯着我：“要我用这根签子，把你的嘴也一起串起来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立刻噤声。

伊米莉串好所有的烤串还需要一些时间，实在无聊的我打算回马车里整理一下药材。我钻进车厢，开始翻看货架。这时，我的目光无意中被货架最底层的一个大箱子吸引了。箱子很大，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层，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虽然伊米莉警告过货架上的东西不能乱碰，但我旺盛的好奇心从来没打算遵守这个规定。

“咔！”

我费了些力气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扣。箱盖缓缓开启，一颗巨大的、椭圆形的金色物体出现在我的眼前。是……一颗蛋？

我好奇地敲了敲，蛋壳格外坚硬，手背被震得生疼。这么大的一个蛋，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生物的。而且它就这么被随意地放在箱子里，蒙着厚厚的灰，不会已经坏掉了吧？

我脑中瞬间联想到了臭鸡蛋那毁灭性的气味，脸色一白，立马把箱子关上，将它推回了原位。

“鸣雨，快出来！差不多可以吃了！”

伊米莉的呼唤从车外传来，我赶紧钻出了马车。此刻，一排排烤串已经被整齐地放在了烤架上，伊米莉正往上面撒着不知名的香料。香味在接触到炭火的瞬间猛烈地迸发出来，混合着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声音，让我的味蕾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伊米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手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黑色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烟雾。那姿势，那动作，你别说，还真有几分专业烧烤大师的风范。

“尝尝吧！”她用签子递来一串烤得最完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接过烤串，肉块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香料的气味极其诱人，加上被烤得外焦里嫩、色泽通红的肉质，让人食欲大开。我毫不犹豫地咬下了一大口，然后……

“我去？！哈！好辣！你这……咳咳……往里面加了什么鬼东西！”一股爆炸性的辣意瞬间在我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哈哈哈哈！脸变成红苹果了！”伊米莉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

我抓起旁边她早就准备好的水杯，吨吨吨地灌了下去。奇怪的是，明明水是不解辣的，但这杯水下肚后，那股灼烧感却瞬间缓和了许多。

“这是？”我看着水杯里清澈的液体，有些疑惑。

“我加了些解辣的草药，特意为你配制的。”她止住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

“好啦！好啦！别计较了，快吃吧！”她打断我的话，自己也拿起一串，小口而优雅地吃了起来，“这一餐，本魔女请客！”

总的来说，这一餐吃得相当不错。烤串本身的味道极其入味，再配上伊米莉特制的那种清凉解腻的小饮料，简直是绝配。

短暂的休息过后，我们接着上路。接下来的路程相当平静，这一天也就这么在马车的摇晃中过去了。直到第二天的上午，几只体型硕大的、通体漆黑透明的史莱姆挡在了路中央。

它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来势汹汹，我只得钻入车内去找伊米莉帮忙。

“哇，竟然是影子史莱姆，这可不多见啊。”伊米莉只是撩开窗帘看了一眼，随手一挥，一发精准的火球便呼啸而出，将它们全部炸成了漫天飘散的黑色物质。接着，她掏出一个水晶小瓶，将那些在空中飘舞的黑色物质收集了进去。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影质。暗影系的生物死后都会掉落的一种特殊物质，可以用来锻造附带暗影属性的武器与铠甲，当然，深入开发一下的话还有别的用途。”她盖上瓶塞，随即皱起了眉头，“不过，在这种地方出现暗影生物，还真是有点奇怪。”

“很奇怪吗？”

“暗影生物一般都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尤以阴影森林为最，或者分布在光线稀少的密林与洞穴里。”

“那这玩意儿能吃……”

“给我闭嘴。”

伊米莉没有再理我，而是眺望着前方地平线上一个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都比别处要昏暗一些。

“总之，先过去看看吧。”伊米莉坐回车内，我也识趣地跟了上去。

马车再次启动，没过多久便抵达了那个村子。正如伊米莉所预感的那样，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中。村口的河流、水井，甚至连房子的墙壁上，都像是被泼了一层黑色的油漆，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影质所覆盖。

“这种现象……怎么解释？”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很不正常。”伊米莉的脸色也十分严肃，“大概率是……遭到了大规模的暗影生物袭击。”

马车驶入村子内部，这才终于有两三个面黄肌瘦的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是魔女大人！魔女大人，我可总算盼到您了，请帮帮我们吧！”

为首的是一位老人，看样子是这里的村长。他带着极其恳切的语气，几乎是扑到了马车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发生了什么？”伊米莉从车上下来，居高临下地问道。

“前些日子，村子北边的林子里突然跑出来一大批那种黑色的影子魔物！我们村里的守卫拼死抵抗，但它们根本杀不完，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我们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受了重伤……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村子可能就……就……”村长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急切与无助，他的脸庞极度削瘦，眼窝深陷，看样子这几天的确是心力交瘁。

我对此很是同情，但以我对伊米莉的了解，她恐怕会先冷酷地讨论报酬问题吧。

然而，伊米莉只是闭上了眼睛，将手轻轻放在胸口，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随后，她睁开眼，紫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决然：“我明白了。这个请求，我们‘流浪猫万事屋’接下了。报酬的话，麻烦你准备一下我们休整所需的物资即可。我们即刻出发！”

果然还是离不开“报酬”啊……不过，有了她这位活了千年的大魔女帮忙，这个村子的危机肯定能化解，毕竟经验和实力都摆在这儿。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任务，那么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助手，就不用去了吧？嗯，正好，我回去马车里看看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我刚想悄悄溜走，背后就传来了伊米莉冰冷而戏谑的声音。

“你想去哪儿啊，我‘得力’的助手先生？接下来，可有得你忙了哦！”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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