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悬疑: 甄锅入职五年,他为啥就把自己干成了背景板 ?他去过案发现场吗?为啥就没有发言权?
‘呜——’突然几声尖锐的警铃划破了江城死寂的夜空,此时已凌晨三点三十七分,但夜雨,依旧像被谁打翻了的墨汁,浓得根本就化不开来。刑侦支队的三辆警车并排停在老旧居民楼前,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雨幕中炸开,将湿漉漉的水泥地面映得忽明忽暗。警戒线被迅速拉起,黄色的带子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像一道隔绝生死的界碑。
此时的甄锅缩在队伍的最后头,雨水顺着他的警帽檐往下滴,在下巴处汇成水珠,砸在胸前的警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个子不算矮,但往那群穿着同样制服的警员里一站,就像被潮水淹没的石子,悄无声息。他入职五年,却因为顶撞了上司,被从市局被“贬”到这个偏僻的派出所,又因为一次不肯在笔录上“灵活处理”的坚持,得罪了所长,如今成了刑侦支队临时抽调来凑数的边角料——美其名曰“协助勘察”,实则不过是来站脚助个威而已,连靠近现场核心的资格都没有。
“甄锅,去把那边的警戒带再拉紧点,别让围观的居民凑过来!” 副队长赵石柱的声音隔着雨帘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甚至都没回头看甄锅一眼,说完就转身钻进了楼道,留给甄锅一个挺拔却倨傲的背影。
周围的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讨论案情,有的在调试勘察设备,还有的在给技术科的人递烟。他们的声音被雨声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默契的圈子感——而他,甄锅,始终游离在圈子之外。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皮肤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不甘,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五年前,他怀揣着对刑侦工作的满腔热血,警校毕业后直接考入了警局,立志要成为一名破案如神的刑警,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他性格耿直,不善言辞,说话不带一点儿拐弯的,汇报工作时也只会一板一眼地陈述事实,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为讨好上司,一味的阿谀奉承和添油加醋;同事聚餐时,别人都在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他却只会坐在角落默默吃饭,不知道该如何融入。
就连上次处理一起邻里纠纷时,明明是对方动手伤人,可所长碍于权贵为了“息事宁人”,硬是要让他把笔录改成“双方互殴”,可甄锅却偏偏不肯,硬顶着压力如实记录,结果就是被穿了整整半年的小鞋。
“看,那就是甄锅,虽说也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但听说脑子不太灵光,一根筋,认死理。” 不远处,两个年轻警员的低语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入职五年还是个警员,连个副班长都没混上?这次估计是所里没人要了,才扔到支队来的。”
“啧啧,你看他那样,站在那儿跟个木桩似的,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就不错了。”
话语句句像针一样,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此时的甄锅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起来,这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他想上前反驳,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木桩,不是废物,他能看懂现场的痕迹,能分析出嫌疑人的行动轨迹,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就自己算说了,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只会换来更多的嘲笑和排挤。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环境里,他的耿直和木讷,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默默地转身,走向楼道另一侧松动的警戒带。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是案发现场,是死者曹娜的家。刚才在警车后座,他已经听老刑警简单介绍了案情:死者曹娜,三十八岁,独居,丈夫三年前因车祸去世,她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花店。昨晚睡觉前,邻居听到她家传来几声轻微闷沉的声响,初时也没太在意。直到清晨快三点,邻居因为经营早餐店要早起,在路过曹娜家门口时,因浓烈的血腥味和渗流到了曹娜家房门前的血渍,邻居上门久敲不应,推门而入才看到满地的血迹和倒在客厅的尸体,吓得立刻报了警。
“独居寡妇,门窗均完好,现场有撬动和攀爬的痕迹,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杀人?” 甄锅在心里默念着老刑警的判断,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虽然没进过现场,但凭着目前仅有的信息,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是入室抢劫,那凶手为什么不拿走首饰盒里的金饰?为什么只拿走了钱包里的几百块现金,却留下了银行卡和身份证?这逻辑上有些讲不通,还有就是......,所有的这些疑问在他脑海里不停的盘旋着,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他所能做的只能把它们压在心底。
拉完警戒带,他又被安排去给技术科的人搬设备。沉重的勘察箱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微微佝偻了身子。路过楼道口时,他瞥见队长姚刚正站在那里打电话,语气恭敬:“蔡局,您放心,我们已经封锁现场了,技术科正在勘察,一有消息我马上向您汇报……好的好的,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姚刚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随即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石柱:“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现场很乱,客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死者颈部有一处致命刀伤,凶器初步判断应该是利器所致,但现场没有发现作案的凶器,应该是已经被凶手带走后遗弃了。卧室和客厅都有翻找的痕迹,钱包里的现金不见了,但首饰什么的都还在,看起来确实符合抢劫杀人的情形。” 赵石柱把勘察的结果向姚刚做了简单的汇报。
“不过......”赵石柱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有点太刻意了,似乎像是凶手故意伪装的。”
“刻意?” 姚刚皱了皱眉,“怎么说?”
“您想啊,要是真的抢劫,哪有不拿金饰只拿几百块现金的?而且凶手还特意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太像是在演戏了。还有,死者的睡衣很整齐,根本没有搏斗或被撕扯的痕迹,颈部的刀伤又深又准,一刀致命,不太像是随机杀人,更像是有预谋的谋杀。” 赵石柱分析道。
甄锅站在不远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他认同赵石柱的判断,可他不敢上前插话。他知道,就算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只会被当成“外行话”。
“那,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姚刚摸了摸下巴道。
“我们刚刚初步了解到了,死者独居,社会关系也简单,除了花店的顾客,平时没什么来往的人。她丈夫去世后,有没有什么仇人尚不清楚 ” 赵石柱回答道。
“这个我们正在调查,已经派人去花店和死者的老家了解情况了。” 赵石柱补充道。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负责人蔡姐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姚队,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死者曹娜,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左右,致命伤是颈部的锐器切割伤,切断了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亡。凶器有可能就是厨房里的菜刀,但上面已经被仔细清洗过,没有提取到任何血渍或有效指纹。同时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但是被雨水破坏得比较严重,需要回去做进一步的技术处理。另外,我们在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不属于死者的打火机,上面有一些劣质香烟的残留气味,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打火机?” 姚刚眼睛一亮,“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
“没有,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一次性打火机,到处都能买到,很难追查来源。” 蔡姐摇了摇头。
甄锅的心猛地一跳,劣质香烟的味道?他想起了刚才在警车后座听到的案情描述,死者曹娜不抽烟,那这个打火机肯定是凶手留下的。而且凶手身上有雨水腥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这和打火机上的残留气味吻合。可凶手为什么会留下打火机?是不小心遗落的,还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
他想再仔细听听他们的讨论,可肩膀上的勘察箱被人碰了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设备搬进去啊!” 一个技术科的警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甄锅只好低下头,扛着勘察箱走进楼道。由于持续多天的下雨,一楼老旧的楼道里早已经积满了水,而三楼的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破坏现场的痕迹。路过客厅门口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里面。曹娜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粉色拖鞋的脚。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顺着瓷砖的缝隙蔓延,像一张狰狞的网。卧室里,衣服散落一地,首饰盒被打开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金饰闪闪发亮,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门口的刀架上。蔡姐刚说的那把有嫌疑染过血的菜刀,此时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和其他刀具并排摆在一起,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甄锅却仿佛能看到它挥动时的凌厉风声,感受到它切开皮肤和血管的冰冷触感。那是曹娜昨天才磨过的刀,丈夫走后,她学会了自己磨菜刀,刀锋锋利得很,切肉的时候一刀下去,连骨头都能砍断。想到这,甄锅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昨天曹娜磨刀的画面,这不由得瞬间让他浑身为之一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或许是刚才听老刑警提起过死者的情况,或许是现场的氛围让他产生了联想。他只觉得,这起案件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凶手心思缜密,作案手法老练,还懂得清理现场、伪装痕迹,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或抢劫犯。
搬完设备,甄锅又被安排在楼道口外站岗。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忙碌的同事们,心里的不甘越来越强烈。他明明也能分析案情,明明也能发现疑点,可他却只能站在这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看着别人一步步接近真相。
“喂,甄锅,给我拿瓶水。” 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把空水瓶扔给他,语气理所当然。
甄锅接过水瓶,默默地走向警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年轻警员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口说道:“听说了吗?这次案子上面很重视,要是能早点破,姚队肯定能升职。”
“是啊,到时候赵副队也能扶正,我们跟着也能沾光。” 另一个警员附和道。
他们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前途的憧憬,却没有一个人提到死者的冤屈,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案件的真相。甄锅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凉。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不仅仅是因为性格,更是因为信仰。他当警察,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而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为了攀附权贵。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他的母亲:“小锅,最近工作顺利吗?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别太累了。”
甄锅看着短信,眼眶微微发热。母亲一直担心他的工作,知道他在警局受委屈,却从来没有劝过他放弃,只是默默地支持他。他不能让母亲失望,更不能让自己的信仰蒙尘。他攥紧了手机,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做背景板,他也要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抓住,证明自己的价值。
雨渐渐小了一些,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甄锅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经。刑侦支队的人开始陆续撤离现场,只留下几个警员在小区里走访调查。甄锅被安排和一个老刑警一起,去询问小区的其他居民。
“小锅,等会儿问的时候,你少说话,听我问就行。” 老刑警名叫王石,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性格还算温和,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和案件留下的痕迹。但也知道甄锅的处境,不想让他惹麻烦。
甄锅识趣的点了点头:“好”
甄锅跟在王石身后,再次踩着积水走进楼道。
他们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大多数居民都是被警笛声吵醒的,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敲到四楼一户居民的门时,一个老太太打开了门,满脸带着惊恐。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调查三楼那个女的被杀的事情吗?” 老太太颤声问道。
王石听后随即一愣,然后看着面前的老太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对方:“是的,大娘,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老太太约莫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衫,袖口有些磨损。她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手帕,手指因为年纪大了有些佝偻。
听到王石的问话,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回想。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分不确定:“昨晚雨下得太大了,跟瓢泼似的,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不到八点就睡下了,睡得还挺沉,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不过……”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昨天下午,大概四点多的样子,天还没阴得那么厉害,我下楼去买酱油,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三楼楼道口徘徊。”
“陌生男人?”王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往前凑近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您能再仔细想想吗?他的身高、体型怎么样?穿着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特征?”
老太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身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那个男人的模样。“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吧,跟你身边这个小伙子差不多高,”她指了指甄锅,又补充道,“中等身材,看着挺结实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着像是冲锋衣那种料子,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还有一个深色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根本看不清长相。”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细节,继续说道:“他就站在三楼楼道口的窗户旁边,来回踱步,那样子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我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是谁家的亲戚啊,怎么在这儿晃悠。他在那儿站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吧,他时不时就往三楼住户的门口看几眼,眼神挺不对劲的。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就多打量了他几眼,结果好像被他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就急匆匆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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