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注一掷，签下对赌合同

不到半小时，陆静姿坐在了老城区一家名为“悦来”的廉价宾馆里。

房间狭窄逼仄，墙角的墙皮受潮脱落，像某种皮肤病留下的斑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混合着霉菌的陈旧气味。

她坐在床沿，脚边放着刚从便利店买的一双十五块钱的塑料拖鞋，脚踝处的红肿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周大维坐在唯一的掉漆木椅上，将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估算一件打折商品的剩余价值。

“一千万，税后。”周大维开门见山，甚至懒得寒暄，“陆小姐，这价格买断你接下来三个月的档期，很公道。只要你在《心动名利场》里配合节目组，扮演好那个‘不甘心被抛弃、处处针对真千金’的恶毒女配角色，这钱就是你的。”

陆静姿没动合同，只是伸手拧开手边那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管滑下，稍微压住了胃里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泛起的酸意。

“让我给楚瑶瑶做垫脚石？”她放下水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是双赢。”周大维点了根烟，烟雾在不通风的房间里迅速散开，“现在的舆论环境，你已经黑透了。黑红也是红，只要你把这‘恶人’演活了，楚瑶瑶越楚楚可怜，你就越有话题度。有了钱，还在乎什么名声？”

确实，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陆静姿拿出手机，指尖点开银行APP。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她试图支付打车费时显示余额不足。

屏幕中央那行冰冷的“您的账户已被冻结”提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楚家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连她这几年靠奖学金和演出费存下的私房钱也没放过。

三千四百万的债务，离了楚家，她就是个背负巨债的穷光蛋。

她抬起眼皮，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合同推了回去。

“一千万太少。”

周大维刚吸进肺里的烟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陆小姐，做人要知足。你现在是被封杀的状态……”

“正因为被封杀，所以我才是你手里唯一的爆点。”陆静姿打断他，眼神清明得可怕，“楚瑶瑶那种温室花朵撑不起收视率，你需要冲突，需要撕逼，需要我这个‘疯子’。一千万只能买我的人，买不到我的脑子。”

她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巾，借了一支笔，在背面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和条款。

“我要签对赌。”

周大维眯起眼，那点商人的精明瞬间聚拢：“什么意思？”

“基础酬劳我只要三百万，足够我前期运作。”陆静姿将纸巾推过去，笔尖在上面点了点，“但如果节目播出期间，全网热度指数破亿，或者单期播放量破千万，我要拿走节目净利润的3%。”

周大维愣住了。

他见过贪钱的，没见过这种在绝境里还敢跟资本对赌的赌徒。

这女人不仅要钱，还要把自己变成资本的一部分。

就在周大维盘算利弊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慕少”二字，周大维脸色微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接起电话：“哎，慕少……在谈，在谈呢……是，是，明白您的意思……”

陆静姿看着周大维不断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那个“果然如此”的猜测落了地。

挂断电话，周大维原本有些犹豫的神色瞬间变得强硬且戏谑。

他重新拿回合同，在附加条款那一栏刷刷写了几行字。

“对赌可以签，但慕少刚才特意‘关照’了。”周大维将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脆响，“合同里必须加一条：节目组有权根据舆情随时单方面解约，且无需支付任何违约金，之前支付的预付款需全额退回。”

陆静姿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这一条加上去，等于把刀柄递到了慕璟予手里。

等她进组把热度炒起来，把骂名背好了，慕璟予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滚蛋，甚至让她背上违约的债务。

“这是霸王条款。”陆静姿冷冷道。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王法。”周大维摊手，一副爱签不签的流氓样，“陆小姐，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陆静姿盯着那几行字，胃部的痉挛感再次袭来。

她知道这是一个坑，但身后是万丈深渊，她不得不跳。

就在她握住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时，原本虚掩的房门被两声极有节奏的叩击声打断。

“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礼貌与压迫感。

陆静姿和周大维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种精英气质与这间发霉的廉价旅馆格格不入。

“哪位？走错门了吧？”周大维不耐烦地皱眉。

男人没理会周大维的态度，径直走进房间。

他看都没看陆静姿一眼，直接走到破旧的木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动作干练利落。

“周导，我是温氏集团总裁办的李力，你可以叫我阿力。”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关于《心动名利场》追加的那笔S级赞助款，温总让我来看看合同细节。”

听到“温氏集团”四个字，周大维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弹了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哎哟，原来是李特助！失敬失敬！怎么温总还亲自关注这种小事……”

阿力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涂改过的合同，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那个“随时解约”的条款。

“这个条款，删掉。”

周大维一愣，面露难色：“这……李特助，这是慕家那边……”

“周导似乎没搞清楚状况。”阿力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温氏是这档节目最大的资方。温总不喜欢不稳定的因素，既然签了艺人，就要保证节目的连贯性。这种随时可能导致嘉宾缺席的条款，会影响我们的投资回报率。”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合同上。

“这是追加的一千万宣发预算。条件只有一个，陆小姐的常驻席位，必须写进死合同里，除非不可抗力，否则谁也不能让她下船。”

陆静姿看着这个叫阿力的男人。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自己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在公事公办地维护公司利益。

温氏集团……那个传说中掌控着京圈半壁江山的隐世家族？

她搜遍了记忆，也不记得自己和温家有过任何交集。

但这不妨碍她迅速判断局势——不管是神仙打架还是资本博弈，这根救命稻草，她抓住了。

“周导，”陆静姿抓住时机，将那张支票往周大维面前推了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看来相比慕少的‘面子’，还是温总的‘里子’更实惠，对吗？”

周大维看着那张巨额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绝对的真金白银面前，慕璟予的人情债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删！马上删！”周大维咬牙，迅速划掉了那条霸王条款，重新打印了一份干净的合同。

五分钟后，房间的一角支起了简易的直播设备。

周大维为了趁热打铁，直接开启了《心动名利场》的官方预热直播间。

标题耸动至极——《豪门弃女陆静姿，签约现场直击》。

镜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瞬间飙升至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污言秽语：

【还要不要脸？刚被退婚就出来捞钱？】

【假千金滚出娱乐圈！】

【这是在哪个垃圾堆直播的？看来是真穷了哈哈哈哈！】

陆静姿坐在镜头前。

她没有化妆，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指印还隐约可见，身上的练功服有些皱，整个人透着一种破碎的凌厉感。

她没有回避镜头，而是凑近了些，那双猫一样妩媚却又冷冽的眼睛直视着屏幕，仿佛透过网络看着每一个敲键盘的人。

“大家好，我是陆静姿。”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卖惨，也没有歇斯底里。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楚家大小姐，也不是谁的未婚妻。”

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我是素人陆静姿。想看我笑话的，欢迎锁定节目。但我保证，最后的结局，一定会让你们‘失望’。”

关掉直播，陆静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阿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XX银行】您尾号3309的账户转入人民币3,000,000.00元。

那是合同约定的首笔预付款。

看着那串数字，陆静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疯狂的决意取代。

她没有急着去买药处理脚伤，也没有去找住处，而是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喂，是秦律师吗？我是陆静姿。”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那是昨天还在楚家时收到的，今晚是楚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全城的名流都会去捧场，当然，也包括等着看她笑话的慕璟予和那对“恩爱”父母。

原本这张邀请函，她是打算扔掉的。

“秦律师，麻烦你半小时后来接我，带上全套的资产公证文件。”陆静姿看着邀请函上“楚府家宴”四个大字，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既然要断，就在最热闹的时候，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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