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观医兵换生机

得下山。

去长安。

可怎么去？走？他站都站不稳。雇车？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正发愁呢，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很重。

张致尧心跳快了一拍。有人？是师父回来了？还是……

他勉强支起身子，从破门缝往外看。

雨幕里，三个黑影正往观里来。

不是老道士。

那三个人穿着破旧的皮甲，身上脏兮兮的，手里提着刀。刀在雨里闪着寒光。

当兵的？逃兵？

张致尧心里一紧。

三人已经走到观门口。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一脚踹开破门——其实那门本来也关不严。

“有人没？”大汉粗声粗气喊。

张致尧缩在墙角，没敢吭声。

另外两人在观里转了一圈，一个翻供桌，一个踢开厢房门。

“大哥，空的！就个破道观！”

“他娘的，白跑一趟。”络腮胡啐了一口，“这雨真邪性，伤口又疼起来了。”

张致尧这才注意到，那络腮胡左手用破布条缠着，布条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伤口感染了。

而且不轻。

他脑子里的APP忽然自动弹出来——看来这玩意儿还有点应激反应。

蓝光扫过络腮胡的手。

【扫描完成。】

【病症：开放性创伤合并化脓性感染】

【古称：金疮溃脓】

【危险等级：高。若不处理，三日内可能引发败血症致死。】

【建议方案：清创、引流、抗生素……当前条件推荐：煮沸盐水冲洗、捣碎马齿苋外敷、内服金银花……】

张致尧盯着那行字，又看看那三个凶神恶煞的逃兵。

一个念头冒出来。

要命的选择。

要么继续装死，等他们自己走——可这些人看样子是要在观里躲雨，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万一被发现，他一个病秧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要么……

他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开口：

“那位军爷……你的手，再不治，命就没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观里格外清晰。

三个逃兵齐刷刷转过头来。

络腮胡眼睛一瞪，提刀走过来：“哟，这儿还藏个喘气的？小道士，你刚才说啥？”

张致尧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说，你的伤口化脓了。现在只是红肿疼痛，再拖两天，就会高烧不退，浑身发冷，最后……”

他顿了顿：“七窍流血而死。”

络腮胡脸色变了变。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大哥，这小道士看着病怏怏的，能懂啥？”

“我懂医术。”张致尧盯着络腮胡的眼睛，“让我看看你的手，我能治。治好了，你们放我一马。治不好……”

他苦笑：“反正我也快病死了，你们不亏。”

络腮胡眯着眼看了他半晌。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

终于，络腮胡蹲下身，把受伤的手伸过来：“行，你治。治好了，爷有赏。治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另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致尧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解开那脏兮兮的布条。

伤口露出来。

他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刀伤，从手背划到手腕，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脓液黄黄白白，混着血水，臭味扑鼻。最严重的是，伤口深处能看到一点白骨。

感染已经很深了。

放在现代，得清创缝合，静脉用抗生素，搞不好还得植皮。

可现在……

他抬头：“有盐吗？”

络腮胡一愣：“盐？”

“吃的盐，越细越好。还有，烧一锅开水。”张致尧语速加快，“再去找一种草——叶子圆圆的，像马牙齿，掐断茎会流白汁。多找点。”

三个逃兵面面相觑。

瘦高个嘀咕：“这小道士神神叨叨的……”

“去拿！”络腮胡吼了一声，“老子这手疼了七八天了，再疼下去真废了！咱们从营里顺出来的盐还有一小包，去拿来！老二，你去找草！”

两人应声去了。

张致尧靠在墙上，看着络腮胡：“军爷，你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络腮胡眼神一厉：“少打听！”

“不问不问。”张致尧闭上嘴。

心里却在盘算。

逃兵。有刀。伤口是刀伤。这些人身上煞气重，肯定见过血。不能惹，但……或许能利用。

如果能治好这人……

正想着，瘦高个拿着一小包粗盐回来了。另一个提着一把湿漉漉的草：“大哥，是这个不？满地都是。”

张致尧一看——真是马齿苋。

他精神一振：“对。先把水烧开。”

观里有个破灶台，上面架着口铁锅——也是观里唯一值钱的东西。瘦高个舀了雨水倒进去，生火。火石打了好几下才打着，湿柴冒起浓烟。

等水烧开的功夫，张致尧指挥他们把马齿苋洗干净，放在石臼里捣烂——没石臼，就用石头砸，砸成糊糊，绿汁直流。

水开了。

张致尧让络腮胡把手悬在锅上方，用热水蒸气熏。然后找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滚烫的盐水——

“忍着点。”

他说完，把布按在伤口上。

“啊——！！！”

络腮胡惨叫一声，浑身肌肉绷紧，另一只手就要拔刀。

“别动！”张致尧喝道，“脓不清干净，你这手就得锯掉！”

他手上用力，用布擦洗伤口。脓血混着腐肉被刮下来，流了一地。那场面，另外两个逃兵看得脸都白了。

清了三遍，直到伤口露出鲜红的肉。

络腮胡满头大汗，嘴唇咬出了血，但愣是没再喊。

张致尧也有点佩服这汉子。没麻药，直接清创，这滋味他当医生的清楚——能疼晕过去。

清完创，他把捣烂的马齿苋糊糊厚厚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好了。”他喘着气说，“每天换一次药，用同样的法子。三天后肿应该能消。这期间别沾水，别喝酒。”

络腮胡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睛亮了：“真他娘的……不疼了！凉丝丝的！”

另外两人凑过来看：“神了！刚才还肿得跟馒头似的！”

络腮胡盯着张致尧，忽然咧嘴笑了：“小道士，有点本事。你叫啥？”

“张致尧。”

“好，张道长。”络腮胡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扔过来，“赏你的。”

张致尧接住——沉甸甸的，是几贯铜钱。还有一小袋粟米。

“我姓王，排行第三，兄弟们都叫我王老三。”络腮胡站起身，“今儿个欠你条命。以后在长安地界遇到麻烦，报我名字——虽然也不顶啥用，哈哈！”

三人说着就要走。

“等等。”张致尧叫住他们。

王老三回头。

张致尧指了指自己：“军爷，你看我这病……能不能捎我一段？到山下就成。我实在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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