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肉色封口的村野暗局

第004章 肉包封口的村野暗局

“王忠贤和王大壮又打起来了！”

“啥？又打起来啦？”

“哈哈！昨晚两父子不是刚在庄姨那厮的‘温柔窝边’打招呼‘爸你也来呀’后，回家才干了一场吗？怎么又于今早又打起来了？”

“老王一大早就训子去广东打螺丝，那里有很多年轻貌美的，找个来给他生几个孙，喊他爷称他翁，延他宗种。你说，那王大壮怎么说？”

“怎么说？”

“村里有耕不完的肥田，我为什么要去远方耕？殊不知种得远田鸟偷嘴，娶得远娘人尝先……”

“他真的这么说？”

“是呀，就这么说的。”

“好一个王大壮，慧眼识遍大世界，敢说破连蚊子不敢说穿的人世真理！”

“是啊，是啊，大壮真明智。他能把这个世界远方的男女看得透彻。咱们几个守活寡的们，要给我听好了，从今晚起，要把大壮这几个国宝级的光哥照顾好，要把他们现在的5个名额巩固下来，不能让他们流失让广东……”黄嫂向庄姨等人发出倡议。

“是呀是呀，如果我们不再好好发挥自身的优势，再让这几个老光流失掉，我们的‘国库’就真空虚了！”艳婆也不失时机地附和着。

“就你艳婆不懂得‘节险’……”

“是啊是啊，你艳婆太贪得无厌了……”

“是啊是啊……”

活寡妇们纷纷指责着艳婆。

“哈哈哈哈，尊老爱幼嘛，我老的多贪一点，你们也应该默许吧！”

“扯远了，快回到王家父子的事儿上来吧！”刚才兴致勃勃的黄嫂觉得大扯离了主题，大喊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又集中到王家父子的主题上。

庄姨说：“为了巩固老光在村率，我们老包大包们，多善于用肉包去封赌像王忠贤那样的煽阴风点鬼火者，封堵得他们的嘴巴严严实实的，不让他们的芭蕉扇把王大壮式的老光们扇到九霄云外的广东去会妖女们……”

黄嫂听了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这老光的巩固率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于我看，不要从老光们手上接过那一点点可怜的养命钱了，劝议大家把当家的去广东与别的女人搭伙成临时夫妻打螺丝给你们的‘外汇’，拿出一点点，反哺滞留穷乡僻壤的给各自带来快感的老光们。”

“庄姨威武！黄嫂威武！听你们的！”大家鼓起来。

从此，村里的老光心安理得了，没人外流，巩固率达百分百……

日头爬到了老槐树的梢头，金灿灿的光芒透过稀疏的枝叶，筛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在树下那群女人的身上。她们的议论声像一群扑腾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撞在王忠贤家的土坯墙上，又弹了回来，飘进正蹲在门槛上抽闷烟的王忠贤耳朵里。

王忠贤的手指夹着一支劣质的烟卷，烟丝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烟雾缭绕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嘴角，抿成了一道苦涩的直线。刚才和王大壮的那场争吵，还像一场没有散尽的硝烟，弥漫在他的心头。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去广东闯一闯，哪怕是去打螺丝，好歹能挣口正经饭吃，能娶个正经媳妇，怎么就成了儿子嘴里的“多管闲事”，成了这群女人嘴里的“煽阴风点鬼火”？

“肉包封口……反哺老光……”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村里也算有过脸面的人。年轻时，他是村里的种田好手，谁家的地荒了，只要他去指点两句，准能长出绿油油的庄稼；他的山歌，更是能唱得全村的姑娘媳妇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倚着门框听。可如今，他老了，肖英走了，儿子不成器，自己竟沦落到要被一群女人算计的地步。她们要拿男人在外挣的“外汇”来反哺村里的光棍，要拿“肉包”堵他的嘴，不让他劝儿子离开。这算什么？这算把他们父子俩，都当成了圈养在村里的牲口吗？

王忠贤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卷烧到了手指，烫得他龇牙咧嘴，他才慌忙把烟卷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他抬起头，望向老槐树的方向。那群女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黄嫂站在人群中间，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活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庄姨则站在一旁，手里捻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嘴角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像是这场“巩固老光计划”的军师；艳婆最是活跃，一会儿插科打诨，一会儿附和两句，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占便宜的勾当。

她们的身后，是村里那些空荡荡的院落，院墙塌了一角，锁头锈迹斑斑，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诉说着这个村庄的冷清。年轻人都走了，去了广东，去了上海，去了那些灯红酒绿的大城市，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还有王大壮这样不愿离开的光棍。

“爸，你杵在这儿干啥呢？跟个门神似的。”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忠贤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王大壮。

他转过身，看见儿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阳光落在王大壮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那一点痞气，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你还知道回来？”王忠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刚才槐树下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王大壮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她们说得挺有道理的啊。留在村里，有吃有喝有乐子，不比去广东打螺丝强？你看武根，昨天还从张嫂那儿拿了一袋白面，二柱前天收了莲婶送的一双新布鞋，这日子，过得不比城里差。”

“差！差远了！”王忠贤猛地提高了声音，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偷鸡摸狗！那是丢人现眼！武根和二柱那是没出息！你也想跟他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村子里，靠着女人的施舍过活？你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

“戳脊梁骨？”王大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爸，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脊梁骨算什么？能当饭吃吗？能当酒喝吗？你看看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哪个不是在外面受够了气？哪个不是被工头骂得跟孙子似的？哪个不是挣点钱就赶紧寄回来，生怕家里的婆娘跟别人跑了？我才不去受那份罪！”

“你……你……”王忠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王大壮，气得嘴唇哆嗦，“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没出息？”王大壮的笑容猛地收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他往前一步，逼近王忠贤，声音冷得像冰，“我没出息？那你呢？你昨晚在花生地里，跟黄嫂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出息？你拿着国家给的养老金，去讨好那些守活寡的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出息？你被我撞见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出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王忠贤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想起了昨晚的月光，想起了花生地里的清香，想起了黄嫂泛红的眼眶，想起了自己塞给她那三百块钱时的心情。那不是讨好，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慰藉。肖英走了，他心里空落落的，黄嫂的男人跑了，她心里也苦。两个人在夜色里，说几句贴心话，互相慰藉一下，怎么就成了儿子嘴里的“没出息”？怎么就成了丢人现眼的勾当？

“我那是……”王忠贤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大壮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突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别过头，看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看着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女人，声音低沉地说：“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去广东。我怕。我怕打螺丝被机器夹疼了手，我怕被工头骂，我怕在陌生的城市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怕……我怕像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人一样，混了几年，还是两手空空地回来。”

王忠贤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儿子不愿意去广东，竟然是因为怕。他一直以为，儿子是游手好闲，是贪图村里的安逸，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子，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恐惧。

他看着王大壮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却透着一股子单薄的落寞。他突然想起，王大壮小时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那时候，他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喊着“爸，等等我”，他会把自己捡到的野果子，偷偷塞到他的手里；他会在他累了的时候，用稚嫩的小手，给他捶捶背。什么时候，那个乖巧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肖英走了之后？还是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之后？

王忠贤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这些年，他只顾着自己难过，只顾着骂儿子不成器，却从来没有好好跟他聊过天，没有问过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以为，打螺丝是一条出路，却不知道，那条路在儿子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大壮……”王忠贤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爸不知道你怕……”

王大壮的身子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黄嫂那大嗓门的招呼声：“忠贤叔！大壮！在家呢吗？”

王忠贤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错愕。他们没想到，这群女人竟然说到做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王忠贤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想开口说“不在”，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黄嫂、庄姨、艳婆，还有村里的几个寡妇，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她们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提着一袋子白面，有的提着一瓶自己酿的米酒。

“忠贤叔，大壮，我们来看看你们！”黄嫂满脸堆笑，把手里的鸡蛋往桌上一放，亲热地拉住王忠贤的手，“刚才在槐树下，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忠贤叔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大壮也是个好孩子。我们啊，就是想跟你们说两句心里话。”

王忠贤的手被黄嫂拉着，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带着一股子热乎劲。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这些东西，不是白送的，是带着条件的。她们是想用这些东西，堵住他的嘴，留住他的儿子。

庄姨走上前，把手里的白面放在桌上，笑着说：“忠贤叔，我们知道你想让大壮去广东闯一闯，也是为了他好。可你想想，广东那么远，大壮一个人去，多让人不放心啊。留在村里多好，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有个照应。”

艳婆也挤到最前面，把手里的米酒递给王大壮，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大壮啊，你看，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味道可好了。你要是留在村里，以后天天有酒喝，有肉吃，不比去广东打螺丝强？”

王大壮没有接那瓶米酒，只是冷冷地看着艳婆，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艳婆婶，这酒我可不敢喝。我怕喝了这酒，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艳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

黄嫂瞪了王大壮一眼，又转过头，对着王忠贤笑得更欢了：“忠贤叔，你看，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大壮留在村里。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啊，我们把男人在外挣的钱，拿出一部分来，补贴村里的光棍。大壮要是留在村里，保准他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愁吃愁穿。”

王忠贤看着黄嫂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群女人的话，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是把他们父子俩，都当成了她们的“私有财产”。她们怕村里的光棍都走了，怕自己守活寡的日子过得太寂寞，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把他们困在村里。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王忠贤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些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大壮去不去广东，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逼他。但是，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村里，靠着女人的施舍过活。我们王家的人，丢不起这个脸。”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人们脸色都变了。黄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庄姨的眉头皱了起来，艳婆更是气得瞪圆了眼睛。

“忠贤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黄嫂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好心好意地来看你，给你送东西，你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王忠贤猛地提高了声音，指着门外，“我王忠贤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靠过别人的施舍！我儿子虽然不成器，可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是靠你们的‘反哺’！”

“你……”黄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庄姨上前一步，脸色阴沉地说：“王忠贤，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整个村子好！你要是非要逼大壮去广东，就别怪我们不顾情面！”

“不顾情面？”王忠贤冷笑一声，“你们还想怎么样？”

艳婆尖声叫道：“我们就把你昨晚在花生地里的事，传遍全村！让大家都知道，你王忠贤一把年纪了，还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屋里炸开了。王忠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艳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你……你……”

王大壮猛地往前一步，挡在王忠贤的身前，眼神凶狠地盯着艳婆：“你敢！我告诉你，艳婆婶，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和武根在破窑洞里的事，也抖搂出来！看看谁丢人！”

艳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女人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难堪。她们没想到，王忠贤父子俩竟然这么硬气，竟然敢跟她们叫板。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嘀嘀”的声音，打破了村里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谁也没想到，一辆崭新的面包车，正顺着村里的土路，缓缓地开了过来。车身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广东电子厂招工”。

面包车在老槐树下停了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招工简章，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招工啦！招工啦！广东电子厂招工啦！包吃包住，月薪八千起！年轻的小伙子们，快来报名啊！”

这声音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老槐树下的女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忠贤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阳光，依旧金灿灿地照着这个寂静的村庄。可谁也不知道，这场关于“去留”的风波，到底会走向何方。而那辆停在老槐树下的面包车，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即将在这个村庄里，掀起一场更大的波澜。

王忠贤看着那辆面包车，看着车身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转过头，看着王大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大壮，你看……”

王大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那辆面包车，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女人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黄嫂的嘴唇哆嗦着，庄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艳婆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慌。她们知道，她们的“巩固老光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而那辆面包车的喇叭，还在不停地响着，“嘀嘀”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这个沉寂了太久的村庄，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了平静。而王忠贤和王大壮的命运，也即将在下一个不远的将来，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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