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尿尿是过那里去的吗？”

第002章 “尿尿是过那里去的吗？”

“你就不能脱去这些我不喜欢的长衣，穿那些只包肉肉的短衣吗？”

“我还不能脱衣睡下呢宝贝！”

“还宝贝？如果我还是你宝贝的话，就赶快脱！”

宝贝，现在真的还不能脱……”

……

好不容易才熬到弯弯眼睛打瞌睡想睡觉的时候，可她却还有那么多不合情理的要求，这是惯了他的，一会儿改不了。

夜色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粗麻布，沉沉地压在村庄的头顶。老槐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月影碎在交错的枝叶间，洒下一地斑驳的凉。蝉鸣不知何时敛了声息，只有几声狗吠从村西头的土坯房里飘出来，又被夜风揉碎，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庄姨攥着那床小薄被的指节泛着青白，后背的冷汗被夜风吹得发凉，她靠在斑驳的门框上，听着里屋弯弯匀净的呼吸声，心里那点惶恐，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一下紧过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是被柳艳那番夹枪带棒的话逼得慌了神，才会在晚饭时三番五次地催弯弯睡觉。玉米糊糊盛在粗瓷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她却没心思喝，筷子戳着碗底的玉米粒，眼神黏在墙上的石英钟上。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坐立难安。弯弯却浑然不觉，小脑袋歪在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堂屋那个掉了漆的旧电视，屏幕里的动漫人物蹦蹦跳跳，彩色的光映得他红扑扑的小脸发亮，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好看，耶！”那清脆的童声，在庄姨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让她的心跳快上几分。

墙上的石英钟慢悠悠地爬过七点，八点，九点……指针终于蹭到了十点的位置，弯弯的眼皮才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鸭子。庄姨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又悬了起来，她怕这孩子是装睡，更怕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他就醒了哭闹。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弯弯，困了吧？娘抱你睡觉。”她走过去，伸手关掉电视，屏幕瞬间暗下去，屋里只剩下月光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弯弯揉着眼睛，小嘴撅着，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小手还攥着遥控器不放：“你脱了这些衣服，换了小包衣，不然我睡不着！”

庄姨的心软了一下，又硬了起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汗津津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柔软，声音也放得柔柔软软：“弯弯乖，娘还不能穿小包衣陪你睡，等弯弯睡着了，娘还要起来赶鼠鼠呢。”这话是她编的，屋里哪有什么老鼠，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好脱身出去见武根。这些日子，柳艳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急着要问武根，那晚的事，是不是他漏出去的。

谁知弯弯却不依不饶，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小眉头皱得紧紧的：“那赶完鼠鼠了，娘你要脱过这些碍包包的衣服，我睡醒了才一手摸到包包，我就知道娘是抱着我睡的，我就不哭了！”

孩子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扎得她眼眶发酸。她看着弯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满是依赖和信任，心里酸得发涩。男人走了半年，她一个人扛着家里的几亩薄田，春种秋收，浇水施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夜里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那点孤独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亏欠这孩子太多了，连好好陪他睡个安稳觉的时间都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好，好，一定，一定……”

她抱着弯弯进了里屋，把他放在铺着粗布床单的床上。被褥上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暖洋洋的。她和衣躺进去，拉起被子，把弯弯裹在怀里，就像往常无数个夜晚那样，哼起了那首老掉牙的摇篮曲。

“睡吧 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已静 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在寂静的夜里飘着。弯弯的小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扶住她胸前的衣襟，很快就皱起了小眉头，小嘴巴嘟囔着：“娘，你没换衣服。”

庄姨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有些僵硬：“乖，娘等下换，先睡觉。”

摇篮曲哼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嗓子都快干了，嘴里泛起淡淡的苦味。弯弯的眼皮越来越沉，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两把小扇子，终于，小脑袋歪在她的胳膊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庄姨屏住呼吸，等了足足有一刻钟，手指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确定他真的睡熟了，才敢轻轻挪开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她低头看了看儿子熟睡的脸，粉嫩的小嘴唇微微张着，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差点把她淹没。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抱起床脚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薄被——这是她特意给武根准备的，夜里露重，怕他冻着。被子是用去年的新棉花弹的，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然后，她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门边，手指搭在锈迹斑斑的门闩上，轻轻一抽，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刺破了寂静。

庄姨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回头看向里屋的床。还好，弯弯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小嘴咂了咂，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梦话。她松了口气，咬着牙，慢慢拉开门，门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刚迈出去一只脚，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的童声，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发麻，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娘，你去哪里？”

弯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小脚丫耷拉在床沿上，光着的脚板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庄姨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单衣。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孩子起疑心。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角的肌肉都在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却还要装作镇定：“娘……娘去尿尿。”

她以为这话能糊弄过去，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弯弯绕绕。可弯弯却不这么想，他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门边，仰着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担忧：“屙尿是过那里去的吗？你想去野外的茅厕屙吗？这夜里的野狼多，你不怕狼们扒你屁股吗？”

孩子的话天真又直白，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庄姨的心上，砸得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她看着儿子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满是纯粹的担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家里后院就有茅厕，她为什么要往外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老槐树后面窜了出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带着夜风的凉意，猛地扑到她面前，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武根。

庄姨吓得差点喊出声，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武根攥得更紧了。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布满了老茧，硌得她胳膊生疼，身上那股汗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发酸。庄姨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怕屋里的弯弯听见动静，赶紧把嘴凑到武根的耳边，用气声低吼，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哀求：“弯弯醒来了，今夜去老地方不行了，我留门给你，弯弯睡后我们在外房的床上那个！”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武根的手松了松，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像被霜打过的庄稼，很快又变成了顺从，点了点头。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隐进了老槐树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庄姨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又快又轻，像一阵风，生怕惊动了什么。她冲进里屋，一把按住正要往门外走的弯弯，把他抱回床上，紧紧地搂在怀里，胳膊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哄着：“弯弯乖，娘不去了，娘陪着你，快睡，快睡。”

弯弯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小手拍着她的背，奶声奶气地问，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娘，刚才那个人是谁呀？是不是村里的光棍武根叔？我见过他，他还给过我糖吃。”

庄姨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针扎似的。她强装镇定，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都在发颤：“胡说什么呢，哪里有人？是风吹得树影晃呢。快睡，不然狼真的来了，把你叼走。”

弯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小胳膊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很快又睡着了。只是这次，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着白。

庄姨抱着他，一动不敢动，身体僵得像块石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网，罩住了她。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柳艳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嘲讽的笑意：“鬼摇窗的事，都快传到广东你老公的工厂那里……”她不知道柳艳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这话会不会真的传到男人的耳朵里。她只知道，自己和武根的事，就像一个埋在土里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挖出来，炸得粉身碎骨，炸得她和弯弯无家可归。

她就这样抱着弯弯，坐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夜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凉，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冻得她瑟瑟发抖。弯弯的呼吸越来越匀净，攥着她衣角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睡得很香。庄姨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又等了半晌，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确定他真的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走到外屋，把那扇虚掩着的门又拉开了一点，然后，她坐在炕沿上，等着武根。屋里的煤油灯没点，只有月光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照在那张旧木床上。那是男人在家时睡的，后来男人走了，这张床就空了，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铺着的粗布床单也褪了色。她走过去，拿起炕边的扫帚，轻轻扫了扫床板，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下飞舞，像一群细碎的萤火虫。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门口，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她想起第一次和武根在草垛旁的那个夜晚，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几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甜得发腻。想起他当时局促的样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她知道，这样不对，是违背妇道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男人不在家的日子，太苦了，太孤独了，像一口枯井，没有一点生气。武根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了一点微弱的光。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上。武根的身影，像一道幽灵，闪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的袖口磨破了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他看见庄姨，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搓了搓手，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庄姨站起身，指了指外屋的那张旧木床，没说话。夜色是最好的遮羞布，掩盖了所有的难堪和欲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凌乱的歌。武根的动作很笨拙，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慌乱，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庄姨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短暂的温存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半年来的委屈，半年来的孤独，半年来的煎熬，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叹息，散在夜色里。她能感觉到，武根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很糙，却很暖，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暂时忘记了柳艳的话，忘记了远在广东的男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床板年久失修，被压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要把这屋里的秘密，都抖搂出去，传到村头巷尾，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庄姨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那点短暂的欢愉，像泡沫一样，慢慢破灭。她想起柳艳的话，想起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远在广东的男人，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等我挣了大钱，就回来盖新房，让你和弯弯过上好日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就像这夜里的月光，天亮了，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冰冷的霜。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电灯开关的声音。

紧接着，弯弯那清亮的童声，像一把尖刀，刺破了这屋里的暧昧和温存，直直地扎进庄姨的心里：“妈！这是什么声音呀？”

庄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武根也愣住了，脸上满是惊慌，眼神里的欲望瞬间被恐惧取代。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他，抓起炕边的床单，胡乱地披在身上，声音都在发抖，却还要装作镇定地喊，嗓子都劈了：“啊……啊……，是……是……老……鼠……打架……声音啊！”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里屋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弯弯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屋，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武根身上，他那赤裸的上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刺眼，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肌肉，都暴露在空气里。

武根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衣服，顾不上穿，就朝着门口冲过去，脚步慌乱，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庄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像一道雪白的影子，拉门，闪身，没入了无边的黑夜，只留下“砰”的一声门响，在夜里回荡。

她来不及喊他，也不敢喊他。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凉到脚底，牙齿都在打颤。她猛地转过身，朝着电灯开关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下开关，指尖都在发抖。

“啪”的一声。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映着她凌乱的头发。

庄姨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像筛糠一样。她能听见，里屋的弯弯，还在小声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疑惑：“老鼠打架，会这么响吗？娘，你怎么了？”

她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紧紧地罩住，密不透风。那些藏在夜色里的秘密，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夜色的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一声接着一声，清亮而悠远，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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