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那一声内力充沛的招呼,如同投入平静潭水的巨石,在客栈上下荡开层层涟漪。原本喧嚣的大堂为之一静,许多食客、伙计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楼沈墨房间的方向,又飞快地缩回去,带着好奇与畏惧。
沈墨在窗后拱手还礼后便不再露面,仿佛只是偶然一瞥的路人。但雷猛那看似豪爽实则挑衅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那群精悍手下不动声色的站位和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神,都清楚地表明——这群人来者不善,且绝非偶然路过。
叶怀薇被楼下的喧哗惊动,从浅眠中醒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带着惊疑:“沈镖头,外面……”
“来了些江湖朋友,声势不小。”沈墨语气平静,走到桌边,将桌上凉透的茶水泼掉,重新斟了两杯热的,一杯递给叶怀薇,“不必理会。你感觉如何?”
叶怀薇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定了定神,细细体会:“好多了,头不再像裂开那样疼,只是……心里还有些发慌,空落落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枕边的“安魂石”,温润的光晕似乎能稍稍驱散心底的不安。“苏姑娘的石头,很管用。”
“能暂缓便好。”沈墨坐下,目光却投向门口方向,耳力捕捉着楼下的动静。“你之前说,要把知道的告诉我。”
叶怀薇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缥缈,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遗尘引’……这是我偶然听到的名字。那些追我的人,幽冥阁的人,还有……一些别的人,提到过它。他们说,这不是地图,是‘引子’,是收集‘残痕’、打开‘通道’的钥匙之一。”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片段,“‘残痕’……是强烈的执念、怨恨、痛苦……是生命在极端状态下留下的‘印记’,附着在特定的地方,或者……物件上。‘遗尘引’能感应、吸引、并‘吞噬’这些‘残痕’,将它们转化为某种力量,记录在图上,也让地图本身……产生变化,甚至‘活’过来。”
她抬起头,眼中是深切的恐惧:“我见过它‘吃’……在第一个地方,那个荒村……地图自己发热,上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鼓动,然后……然后我脑子里就充满了尖叫、哭喊、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血……好多血……好像有无数人在我耳边嘶吼,要把我也拉进去……”她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沈墨将内力蕴含在声音中,低喝一声:“定神!”
叶怀薇一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可怕的回忆中抽离,继续道:“每一次它‘吃’掉一个地方的‘残痕’,那股力量就更强,对我的……拉扯也更厉害。而且,它好像在引导我,不,是强迫我,去往特定的地方。苏姑娘说的没错,我……我可能真的是它要找的‘人’。”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带着自我怀疑和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是你?”沈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怀薇茫然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至少……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以为我是。我有父母,有家在江南一个小镇,虽然不富裕,但很平静。直到三个月前,我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我没见过的地方,没经历过的事,还有……这张地图。后来,幽冥阁的人就找上门了,说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说我是什么‘钥匙’的容器……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毁了镇子……”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绝望,“我逃了出来,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遇到你……”
她看向沈墨,眼神复杂难明:“在破庙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那句话……‘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它就在那里,像是我本来就该知道一样。还有关于你的镖局,你的一些事……有些很模糊,有些……却很清晰,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她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地图强加给我的‘记忆’,还是我疯了……”
沈墨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叶怀薇的经历太过离奇,幽冥阁的追杀、地图的诡异、她脑中突兀出现的“记忆”,以及那句荒谬的宣言,都指向一个超出寻常江湖恩怨的谜团。她所说的“残痕”、“钥匙”、“容器”,听起来更像是某些古老邪术或禁忌传说的内容。
“你提到的‘清道夫’,又是什么?”沈墨想起她之前呓语中的另一个词。
叶怀薇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恐惧更甚,甚至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清道夫’……是清除‘污染’的人……或者东西。地图吞噬‘残痕’,可能会留下‘污染’,吸引来不好的东西……也可能,‘清道夫’就是清理掉我们这些被‘污染’或者没用了的‘钥匙’……”她的话再次变得混乱,逻辑不清,但其中的恐惧真实无比。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是苏清寒侍女的声音:“沈镖头,叶姑娘,小姐请二位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墨与叶怀薇对视一眼。叶怀薇连忙擦去眼泪,努力平复呼吸。沈墨起身,拉开房门,只见侍女垂手而立,神色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出了何事?”沈墨问。
侍女低声道:“雷猛一行人,包下了客栈东侧整个跨院,点名要见小姐,言语间……颇为不善。小姐请二位过去,一同应对。”
果然冲着苏清寒来的?还是说,这是针对他们三人的另一重试探或攻击?
沈墨点头:“带路。”
叶怀薇也连忙跟上,下意识地靠近沈墨身侧。三人随着侍女,穿过走廊,来到客栈东侧一处更为幽静独立的跨院。院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喧哗声。
刚进院门,就看到庭院中站着七八个人,正是雷猛及其手下。他们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站在正屋台阶上的苏清寒围在当中。苏清寒依旧是一身浅碧衣裙,独自一人立于阶上,身姿挺拔,神色清冷,面对这群虎视眈眈的汉子,竟无半分怯意。她那名侍女,则手握短剑,挡在苏清寒侧前方,眼神警惕。
雷猛抱着臂,那把厚重的鬼头刀就斜倚在他脚边,他上下打量着苏清寒,嘿嘿一笑,声如洪钟:“这位就是苏小姐?果然是气质不凡。在下雷猛,冒昧来访,是想向苏小姐借一样东西。”
苏清寒眸光清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素不相识,何谈借取?雷当家带人强闯客院,恐怕不是做客之道。”
“哈哈,苏小姐快人快语!”雷猛大笑,眼中却无笑意,“明人不说暗话。雷某受人之托,来取苏小姐身上那枚‘雪魄珠’。此物对苏小姐或许只是寻常饰物,对托付雷某之人,却有大用。苏小姐若肯割爱,雷某愿以重金相酬,并保证苏小姐一路平安抵达京城。若是不肯……”他笑容一收,露出森森白牙,“那就别怪雷某用些不太客气的手段了。”
雪魄珠?沈墨心中一动。从未见苏清寒佩戴过什么珠子饰物。是贴身收藏的宝物?还是对方找的借口?
苏清寒神色不变,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原来是为了‘雪魄珠’。可惜,此物于我亦有用途,不能相让。至于雷当家的‘保证’,”她目光扫过雷猛及其手下,“苏清寒自有分寸,不劳费心。”
“那就是没得谈了?”雷猛脸色沉下来,缓缓站直身体,一股剽悍凶戾的气息弥漫开来。他身后那些手下也纷纷按住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墨就在这时,迈步走入院中,叶怀薇紧跟其后。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雷猛斜眼看来,看到沈墨,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原来这位朋友也在。怎么,阁下与苏小姐是一路的?那正好,省得雷某再去找你了。”
沈墨走到苏清寒侧前方几步处站定,恰好与苏清寒的侍女、叶怀薇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隐隐将苏清寒护在后方。他看向雷猛,语气平淡:“路过之人,恰逢其会。雷当家想要强取豪夺,只怕选错了地方,也找错了人。”
“哦?”雷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墨,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脸色苍白的叶怀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这位朋友看起来也是练家子,口气不小。不过,雷某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苏小姐不肯给,这位朋友又要强出头,那就……”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请这位朋友和苏小姐,去咱们院里‘好好谈谈’!”
话音未落,他左侧一名瘦高汉子已然猱身扑上,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划出两道寒光,直取沈墨双肩!另一名矮壮汉子则从右侧抢上,一柄沉重的铁锏带着恶风,砸向沈墨腰肋!两人配合默契,一快一重,一上一下,封死了沈墨的退路。
与此同时,雷猛身后又有三人扑出,两人持刀砍向那名侍女,另一人则身形如鬼魅,绕了个弧线,直扑向躲在沈墨侧后方的叶怀薇!显然,他们打的是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叶怀薇)的主意。
“小心!”叶怀薇惊呼。
沈墨眼神一冷,在峨眉刺及身的刹那,脚步未动,身形却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过双刺锋芒。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并非硬接那势大力沉的铁锏,而是屈指在锏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响起,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的劲力顺着铁锏传来,直透手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铁锏几乎脱手!他骇然变色,急忙撤身后退。
而那瘦高汉子的双刺已然落空,正待变招,眼前忽然一花,沈墨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前,右手并指如剑,无声无息地点向他胸前膻中穴!速度之快,恍若鬼魅。
瘦高汉子大骇,双刺回救已然不及,只得拼命扭身,同时左掌仓促拍出,想要以攻代守。
沈墨点出的手指却在中途微妙一转,变点为拂,轻轻扫过他左手腕脉。
“呃!”瘦高汉子闷哼一声,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酥软,双刺“当啷”落地。沈墨顺势一脚踢在他小腿胫骨上,力道拿捏精准,既让他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又不至于重伤。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沈墨一个照面便让两名好手一退一倒,另一侧,扑向叶怀薇的那名鬼魅身法汉子,也被苏清寒的侍女拦下。那侍女年纪虽轻,剑法却灵动刁钻,短剑挥洒间寒光点点,竟将那汉子逼得连连后退,一时无法靠近叶怀薇。
围攻侍女的两名刀客,也被侍女以精妙的身法配合短剑勉力抵挡,虽处下风,但一时未露败象。
雷猛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沈墨和这侍女身手如此了得。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先废了这小子!”
他不再托大,弯腰抄起脚边的鬼头刀,那厚重的刀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挽了个刀花,带起一片凛冽的寒光,大踏步向沈墨逼来!刀未至,一股惨烈的杀气已然扑面而来!他身后剩余的三名手下,也各持兵器,从不同方向围拢上来,显然是要以多打少,速战速决。
沈墨瞥了一眼被侍女护在身后、满脸惊恐的叶怀薇,又看了一眼依旧静立阶上、神色不明的苏清寒。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剑,尚未出鞘。
但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的锋锐之气,以沈墨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雷猛前冲的势子不由得微微一滞,瞳孔收缩。他身后的手下,更是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剑锋抵住了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跨院月亮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大队人马将院子围住。一名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老者,在一群手持棍棒、戒备森严的护院簇拥下,快步走进院子。老者面沉似水,目光扫过庭院中对峙的双方,尤其在雷猛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看向苏清寒,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小姐受惊了。老朽是此间客栈东主府上管家。东主有令,客栈之内,严禁私斗,惊扰贵客。若有江湖恩怨,请出镇了结。雷当家,您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给敝东主一个面子,莫要在此生乱。”
这老管家看似客气,但身后那些护院个个太阳穴隆起,眼神精光内敛,显然都是好手,人数更是远胜雷猛一方。客栈东主能在清河驿开这么大买卖,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
雷猛脸色变幻,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那老管家和他身后严阵以待的护院,再瞥向一直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苏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惊疑。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不仅自身和手下颇有能耐,竟还能让此地客栈东主出面维护。
“嘿嘿,好说,好说。”雷猛忽然咧嘴一笑,将鬼头刀重重往地上一顿,砸得青砖碎裂,“既然是主人家发话,雷某自然要给面子。今日是个误会,误会!”他朝苏清寒和沈墨随意一拱手,“苏小姐,还有这位朋友,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竟不再纠缠,挥手带着手下,扶起倒地**的瘦高汉子,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外。
庭院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松懈。那老管家又对苏清寒行礼道:“惊扰苏小姐了。东主吩咐,已为小姐和您的同伴另备了更清静安全的院落,请小姐移步。此处杂人往来,恐再生事端。”
苏清寒微微颔首:“有劳管家,代我谢过东主美意。”
老管家连称不敢,躬身退下,指挥护院也撤了出去,只留下两人在院外远处守着。
沈墨缓缓松开握剑的手,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悄然消散。他看向苏清寒,目光中带着探究。这客栈东主,对她未免太过客气和维护了。她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叶怀薇惊魂未定地靠过来,脸色比刚才更白。
苏清寒走下台阶,对沈墨和叶怀薇道:“让二位受牵连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她目光扫过沈墨刚才出手时站立的位置,又在他握剑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有某种深意一闪而过。
侍女已经手脚麻利地回房收拾了简单行装。四人随着一名等候在旁的伙计,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客栈最深处一处独立的、有假山流水的小院,果然更为幽静隐蔽。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苏清寒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沈墨和叶怀薇也坐。
“雷猛是冲我来的,或者说,是冲‘雪魄珠’来的。”苏清寒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微不足道,“此物是我苏家祖传之物,有清心镇魂、辟易邪祟之效,对一些修炼阴寒功法或需要抵御心魔的武者来说,算是难得的宝物。有人觊觎,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会是雷猛这个销声匿迹数年的独行大盗出面。”
“他背后有人指使。”沈墨肯定道。雷猛虽然凶悍,但不像是有耐心谋划夺取特定宝物的人,更像是被人雇佣的打手。
“不错。”苏清寒点头,“而且,指使他的人,对我们,至少对我的行踪,颇为清楚。雷猛能准确找到这里,并知道‘雪魄珠’在我身上,绝非偶然。”
叶怀薇忍不住小声道:“会不会……和幽冥阁有关?”
苏清寒和沈墨同时看向她。
“雷猛身上,没有幽冥阁那股特有的阴邪死气。”沈墨回忆着刚才交手时对方的气息,“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关联。或许是幽冥阁雇佣的江湖势力,借刀杀人,或者混淆视听。”
苏清寒沉吟道:“不无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她抬眼,目光清冽,“是京城里,某些不希望我活着回去的人。”
京城!这个词语再次出现,与幽冥阁、与“遗尘引”、与叶怀薇的恐惧、与苏清寒的神秘目的,都紧密相连。
“苏姑娘,”沈墨直视着她,“事到如今,前有幽冥阁,后有雷猛这样的江湖悍匪,或许还有京城中不明的敌手。我们的处境,可谓步步杀机。你是否可以坦诚相告,你究竟是谁?去京城漱玉轩,所为何事?这‘雪魄珠’,又到底牵扯到什么?”
叶怀薇也紧张地看着苏清寒。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更衬得这小院寂静。假山旁的池水泛起细微的涟漪,倒映着渐暗的天色。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素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动的发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我姓苏,名清寒。家父,乃当朝钦天监监正,苏衍。”
钦天监!沈墨目光一凝。钦天监掌管天文历法、观测天象,地位清贵特殊,虽不直接参与朝政,却往往能接触到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隐秘。苏清寒竟然是钦天监监正之女!
“三个月前,家父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煞星冲犯,主京畿之地恐有阴邪汇聚、大凶之兆。他呕心沥血,推演测算,最后只留下一句残缺的偈语和一幅简陋的方位图,便……吐血昏迷,至今未醒。”苏清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偈语提及‘遗尘引现,古怨重燃,锁开之时,祸及苍生’。而那方位图所指,便是东北方向,沿途有数个被标记的地点,其中一处,便是清河驿附近。家父昏迷前,将‘雪魄珠’交于我,并叮嘱我,若他出事,我可携珠前往京城漱玉轩,寻找一位故人,或有一线生机,亦能或许能解开偈语之谜,阻止灾劫。”
她看向叶怀薇,目光复杂:“我循图而来,在清河驿附近探查,恰逢叶姑娘被幽冥阁追杀,你身怀‘遗尘引’,此物气息与我苏家传承的某些记载隐隐相合,与家父偈语更是直接相关。我出手相助,既有道义,亦为查探。我前往漱玉轩,一是为家父寻医问药,二也是想通过那位故人,弄清这‘遗尘引’与偈语所示灾劫的关联。”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坦然道:“我隐瞒身份,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也是自身难保。家父昏迷,钦天监内暗流涌动,京中更有势力不愿我回去。雷猛之事,恐非孤立。与二位同行,我确有借沈镖头之力,互相照应之意。至于‘雪魄珠’……”她轻轻从颈间拉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冰丝流转的珠子,散发着一股清冽纯净的寒意。“此珠乃千年雪魄所凝,确有清心镇魂、克制阴邪之效,亦是我苏家传承信物之一。或许,对抵御‘遗尘引’的侵蚀,亦有些许帮助。”
信息量巨大。沈墨迅速消化着苏清寒的话。钦天监、灾劫预言、昏迷的监正、神秘的故人、与“遗尘引”相关的偈语……这一切,似乎将叶怀薇、地图、幽冥阁、甚至可能包括雷猛背后的势力,都串联到了一张更大的网中。而这张网的中心,似乎就是京城,就是那神秘的“锁”——漱玉轩?
叶怀薇听得怔怔出神,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羊皮地图,又看向苏清寒颈间的“雪魄珠”,眼中闪过希望,又夹杂着更深的茫然。
沈墨沉吟道:“苏姑娘坦诚相告,沈某感激。既是同舟共济,自当彼此扶持。只是前路凶险,雷猛虽暂退,必不甘心。幽冥阁更不会罢休。我们需尽快离开清河驿。”
苏清寒点头:“我已让侍女去准备,我们连夜启程。雷猛顾忌客栈东主,暂时不会在镇内动手,但出了镇子,就难说了。我们需小心。”
“连夜走?”叶怀薇有些不安。
“嗯。”沈墨起身,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地图指引,也是苏清寒父亲偈语暗示的方向,“夜色可掩行踪。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我有预感,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留在清河驿,恐会牵连无辜。”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际,苏清寒的侍女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附在苏清寒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清寒听完,秀眉微蹙,对沈墨道:“刚得到消息,镇子东、北两个方向的出镇要道,入夜后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江湖人暗中设卡盘查。西、南方向暂时无异动,但需绕远路。”
“东西北三面都被留意了……”沈墨目光一闪,“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或者说,不想让我们往东北方向去。”
是雷猛?幽冥阁?还是其他势力?
“走西门。”沈墨果断道,“绕路就绕路,总比硬闯关卡,提前暴露行踪好。”
夜色渐浓,乌云不知何时遮蔽了星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夜行与追捕,即将在这沉沉的夜幕下展开。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未知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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