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女帝的遗书与吃货刺客

晨光透过七彩琉璃窗，在白玉地砖上投下斑斓光影。

我，苏棠，此刻正歪在西域迦罗帝国那镶满宝石却硌得慌的王座上，第一千次确认自己的处境。

三天。

距离我那据说“俊美无双、心狠手辣”的皇叔赫连珣发动宫变，把我送上绞架，还剩整整三天。

穿成亡国预备役女帝是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皇宫，正在拟遗书。

“传位于皇叔赫连珣，望善待宫中厨子，尤其是做羊肉抓饭的张师傅。”我咬着孔雀羽笔的尾端，认真补充，“另，国库第三库房左数第七块地砖下，藏有先帝私房钱，约黄金百两，算我最后的贡献。”

侍女阿伊莎端着葡萄盘的手抖了抖：“陛下，您已经改了七遍遗书了。”

“这次是最终版。”我郑重地将羊皮纸卷好，塞进枕下，“仪式感很重要，阿伊莎。人生最后时刻，得有点规划。”

这话不假。前世作为熬夜猝死的社畜，我连追悼会流程都给自己草拟过三版。如今业务熟练，不过是换了个舞台。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吉兆！天大的吉兆啊！”

大祭司阿尔罕几乎是滚进殿内的——如果忽略他飘逸的白袍依旧一丝不苟，银发分毫未乱，连手里那柄镶嵌月光石的法杖都稳稳握着的话。

这位迦罗帝国最高神职者，传闻中能与星辰对话的男人，此刻双眼放光，像极了前世那些抢到限量版球鞋的发烧友。

“说。”我懒洋洋地摆手，心里盘算着午膳菜单。死囚最后一餐是不是该丰盛点？

“昨夜紫微星大耀，侵吞七杀星芒！”阿尔罕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星象显示，陛下今日必遇命定之贵人！此人将辅佐您成就千古帝业，迦罗国祚将延绵百年！”

我抬了抬眼皮。

命定贵人？

按照原著剧情，今天唯一会“遇见”的，是皇叔派来的第一批试探性刺客。那位贵人此刻应该在邻国吃着火锅唱着歌，三年后才会作为“真命天子”登场，接收被我皇叔折腾得差不多的江山。

“祭司大人，”我叹了口气，“您的星盘，是不是昨晚被沙暴吹乱了？”

“陛下！”阿尔罕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臣以先祖之魂起誓！星轨绝不会错！贵人方位——”他猛地转身，法杖直指大殿东南角房梁，“就在那里！”

我和阿伊莎，连同殿门口探头的两个侍卫，齐刷刷抬头。

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黑影蜷在阴影里，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一把弯刀，嘴角……疑似有口水反光。

阿尔罕的表情凝固了。

我揉了揉眼睛。

那黑影似乎被我们的注视惊扰，动了动，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黑影揉着鼻子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往下望。

四目相对。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沙漠民族特有的深蜜色，五官深刻得像用刀子凿出来的，乱糟糟的黑发用一根皮绳绑着。最醒目的是他右眼角下那道浅疤，平添几分凶悍——如果忽略他此刻呆滞的表情，和怀里那包咬了一半的胡饼的话。

“你谁？”我问。

“你谁？”他反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尔罕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影——现在看清了，是个穿着黑色劲装，但衣领袖口磨得发白的年轻男人——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嚓作响。他瞥了眼阿尔罕，又看看我，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

“哦！想起来了！”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大殿中央，激起一小片尘埃，“你是迦罗女帝，苏棠。对吧？”

我点头。

“那就对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人花钱，要我取你性命。三日前下的单，要求今日巳时前完成。”

他抬头看了看殿外日晷：“哟，刚好巳时。我准时吧？”

殿内一片死寂。

阿伊莎手里的银盘“咣当”落地，葡萄滚了一地。侍卫们拔刀冲进来，刀尖齐刷刷对准这个自称刺客却毫无紧张感的男人。

男人——刺客——挠了挠头，看向那些寒光闪闪的刀锋，又看向我。

“那个，”他语气诚恳，“动手前，能先问个事儿吗？”

“……说。”

“你们御膳房，管不管刺客的午饭？”他眼睛亮起来，“我蹲房梁三天，就靠那袋胡饼撑着。昨儿半夜闻到下面炖羊肉的香味，馋得我一宿没睡好。”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阿尔罕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就是星象显示的……贵人？”

“贵人？”刺客皱眉，“我接的是杀人单子，不是护卫单。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紫微星指向分明——”

“等等。”我打断他们，看向刺客，“你说你蹲了三天？”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得踩点嘛。你们宫墙东南角有处缺口，巡守每日酉时换岗有半刻钟空隙，御膳房往这边送食盒的路线我也摸清了——哦，那羊肉抓饭是真香，张师傅手艺绝了。”

连厨子姓张都知道。

我扶住额头：“所以你这三天，就光琢磨怎么进来杀我，和御膳房的菜谱了？”

“还有你们侍卫的排班表。”他补充，随即又垮下脸，“但今早发现，张师傅今日轮休。换了个李师傅掌勺，他做的抓饭不行，米硬。”

我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点。

阿尔罕已经捡起法杖，绕着刺客转圈，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星象显示明明是辅佐明君的将星之格，这杀气虽有，却无死志……怪哉，怪哉……”

刺客任他打量，目光却飘向殿外，鼻子动了动。

“咦？这香味……孜然烤羊排？火候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阿索罗。”他答得干脆，“沙漠流浪者，接单干活，价格公道。这次的单主预付了三成定金，事成后付尾款——”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按规矩不该说，但反正你也要死了。是你皇叔，赫连珣。”

果然。

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出多少买我的命？”

“黄金五十两。”阿索罗说完，又赶紧补充，“这是行价！你这级别的目标，不算低了！隔壁乌孙国宰相也才这个数！”

我还不如个宰相。

“如果我出双倍，”我慢慢说，“买你不杀我，并且反手去刺杀我皇叔呢？”

阿索罗愣住了。

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理论上……不合规矩。我们这行讲究先来后到。”

“三倍。”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职业操守——”

“五倍。外加张师傅亲传弟子单独给你开小灶，羊肉抓饭管饱，每日不重样。”

阿索罗沉默了。

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我加码，“宫中藏书阁对你开放。我注意到你腰间别了本《西域香料考》——虽然只剩半本。完整版，孤本，在我这儿。”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

“你怎么知道——”

“书页边缘有指纹油渍，集中在‘孜然’‘肉桂’章节。你右手食指有墨迹，很淡，但和那本书的印刷墨色一致。”我耸耸肩，“一个蹲在房梁上等杀人时机，还不忘研读香料典籍的刺客，要么是极度敬业（研究毒药），要么是……”

“吃货。”阿尔罕幽幽接话。

阿索罗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是……学术研究！”他梗着脖子辩解，“了解一个地方的饮食，才能更好融入环境，便于行动！这是专业素养！”

“嗯嗯，专业。”我点头，“所以，成交？”

他挣扎了足足十息。

这十息里，殿内只能听到他肚子“咕噜”一声长鸣。

“……得加个条件。”阿索罗咬牙，“包住宿。我那个雇主，”他撇撇嘴，“抠门得很，连定金都只给碎金，还得我自己熔。住处更是没安排，不然我也不至于蹲房梁。”

我笑了。

“阿尔罕。”

“臣在。”大祭司还沉浸在星象与现实的冲击中，神情恍惚。

“带我们的‘贵人’去北侧殿安顿，离御膳房近的那间。告诉张师傅，今晚加餐，招待贵客。”

“是……”阿尔罕梦游般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陛下，他刚才说要杀您……”

“现在他是我的人了。”我看向阿索罗，“对吧？”

刺客先生抱着他的弯刀，眼神飘向殿外孜然烤羊排的方向，沉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先说好，我只接这一单反水。完事了得按新合同算，不能算我坏规矩。”

“成交。”

阿伊莎终于找回了声音：“陛下……这、这合适吗？他毕竟是刺客，万一……”

“万一他想杀我，刚才就可以动手。”我重新坐回王座，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葡萄，“但他选择了先讨论午饭问题。阿伊莎，这种人，要么蠢得无可救药，要么……”

我看着阿索罗跟着阿尔罕走出大殿的背影。午时的阳光落在他肩头，那柄弯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要么，他根本就没想真的杀我。”

殿门缓缓合拢。

我靠进椅背，指尖轻敲扶手。

皇叔的第一招，来了个“刺客变吃货”。

星象显示的“贵人”，是个为羊肉抓饭折腰的杀手。

而我，一个三天后就要上绞架的女帝，刚才用五倍佣金和管饭条件，收编了来杀自己的刺客。

这剧情，原著里可没写。

“陛下。”阿伊莎小声问，“那遗书……”

“烧了吧。”我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沙漠的热风裹挟着沙粒，轻轻拍打窗棂。

“我突然觉得，这戏，还能再唱一会儿。”

至少，得吃到张师傅的羊肉抓饭再说。

——三天倒计时，第二天，正午。

贵人（？）已就位，虽然画风不太对。

但剧本，好像开始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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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长廊。

阿尔罕快步走着，白袍翻飞。阿索罗跟在他身后，还在揉眼睛。

“祭司大人，”刺客忽然开口，“你们陛下，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面对刺客这么淡定，还讨价还价？”阿索罗比划着，“我以为她会尖叫，逃跑，或者至少喊侍卫把我拿下。但她好像更关心我有没有吃好睡好。”

阿尔罕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月光石法杖抵在阿索罗胸前，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不管你是谁，星象选中了你。紫微星不会错——至少不会错得这么离谱。陛下她……”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神复杂，“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什么样？”

阿尔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宫殿最高处那座观星塔，塔尖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星轨已乱，”他喃喃自语，“要么是帝国将倾，要么……”

他看向阿索罗，眼神锐利如刀。

“要么，我们将亲眼见证，一颗真正的帝星，是如何在绝境中升起的。”

阿索罗眨了眨眼。

“能说人话吗？我饿了。”

阿尔罕：“……”

“还有，”刺客先生很认真地补充，“包吃包住，包括点心吧？我听说你们宫里的蜂蜜千层酥是一绝。”

大祭司的白袍，在风中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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