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棋牌的崩塌

胜利的号角从未吹响，丧钟却已轰然鸣响。

工藤新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拳头紧握，指节的白骨几乎要刺破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和失败的苦涩气味。他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的陷阱，在敌人面前，就像一个孩童用积木搭建的城堡，被一脚轻易地踏碎。

“新一！你怎么样？”目暮警官冲到他身边，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后怕。

“我没事……”新一缓缓站起身，推开目暮警官搀扶的手，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个黑衣男人消失的窗户，脸上的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高木涉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的人还没到位，他就好像预判了我们的行动路线，直接绕到了这里。”

“预判……”新一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简单的识破，这是降维打击。对方就像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玩家，冷眼旁观着他如何费尽心机地布置棋子，然后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棋盘整个掀翻。

“我们被耍了。”新一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从头到尾，我们都在他的算计之中。那个黑衣男人，根本就不是来取名单的，他是来……摧毁我们信心的。”

他看着那堆仍在燃烧的废墟，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不甘和愤怒的脸。他输了，不仅输掉了计划，更输掉了作为侦探的骄傲。

就在这时，他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夏川悠惊慌失措的喊声。

“新一！新一！你能听到吗？出事了！出大事了！”

新一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切换了通讯频道：“夏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小兰！小兰她……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

新一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就在刚才！我按照你的指示，在米花公园的假安全屋等你们。可是……可是我等来的，却是一条短信！”夏川悠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短信是……是朗姆发来的！”

“他说什么？”

“他说……”夏川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游戏结束了’。他说，如果想在明天天亮之前，再见到毛利兰，就让你一个人，带着那份‘真的名单’，去杯户町四丁目的废弃码头仓库。他说，不准报警，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

夏川悠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新一的心脏。

“否则，就给小兰收尸。”

“砰！”

新一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巨大的力量让整面墙壁都为之震动。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地，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兰……被抓走了。

那个总是对他微笑，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鼓励，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落入了那个恶魔的手中。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话。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却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笑的猎物。而他最珍视的宝物，因为他自负的“狩猎游戏”，而被敌人夺走了。

“新一！你冷静点！”耳机里，传来了宫野志保冰冷而急促的声音，“你现在不能冲动！这是朗姆的圈套！他就是要你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新一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决绝，“如果小兰出了任何事，我……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你去了就是送死！”宫野志保低吼道，“你一个人，面对的是整个朗姆的势力！你救不了她，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也去！”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我绝不会……让他伤害小兰！”

他说完，不顾耳机里宫野志保和夏川悠的呼喊，转身就向外冲去。

“站住！”目暮警官一把拦住了他，“新一，你要去哪里？”

“放开我！”新一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小兰被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一个人去吗？”目暮警官的语气，异常严肃，“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奥特曼吗？”

“警部……”

“我告诉你，工藤新一！”目暮警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现在是警察的‘协助人’！你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在警方的许可下进行！你如果敢一个人去，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给我铐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目暮警官打断了他，“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这是对整个米花警视厅的挑衅！我绝不会……我绝不会让我的部下，还有我朋友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他拿出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转移至杯户町废弃码头！一级紧急事态！立刻成立紧急应对小组！所有人员，全副武装，目标地点集合！”

“是！”

对讲机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新一看着目暮警官，看着他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的狂怒和冲动，被一股暖流，缓缓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与此同时，在米花公园的一个角落里。

夏川悠瘫坐在长椅上，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看着远处那栋漆黑的侦探事务所，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输了。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对方用来将死“王”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朗姆没有选择直接攻击他，而是选择了攻击小兰。这一招，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它直接摧毁了工藤新一，也摧毁了夏川悠自己。

“都怪我……”夏川悠将头埋进双臂，痛苦地喃喃自语，“如果我没有转学过来，如果我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我没有写下那封信……小兰就不会……”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夏川悠抬起头，看到宫野志保正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比黑夜更深沉的疲惫和……自责。

“这是我的责任。”她缓缓说道，“是我把你拉进了这个游戏。也是我，低估了朗姆的残忍。”

“不……是我的错……”夏川悠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宫野志保的语气，异常冷静，“朗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他不是真的想要那份名单。”宫野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想要的，是工藤新一。他要用小兰，把工藤新一，彻底地从‘光明’中，剥离出来。”

“他想让工藤新一，为了救小兰，而亲手抛弃他的正义，他的原则，他的一切。他想让工藤新一，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

夏川悠的心，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朗姆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污染”。他要摧毁的，不是工藤新一的性命，而是他的灵魂。

“那我们该怎么办？”夏川悠茫然地问，“新一他已经……”

“他不会一个人去的。”宫野志保看着杯户町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目暮十三不会允许。但是……警方的大部队行动，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朗姆察觉。他一定准备了备用方案。”

她转过身，看着夏川悠。

“夏川悠，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阿笠博士家。”宫野志保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

“一个……我早就该启动，却一直犹豫不决的计划。”宫野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如果，连工藤新一和警方都失败了……那么，就只能用那种方式，去把小兰……带回来了。”

她没有说“那种方式”是什么，但夏川悠能感觉到，那一定是一种非常极端、非常危险，甚至……会付出惨痛代价的方法。

“你……”

“快去！”宫野志保低吼道，“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夏川悠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决绝的眼睛，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阿笠博士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宫野志保，则站在原地，看着杯户町那片被霓虹灯映照得如同鬼域的天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姐姐。”

“雪莉……要回来了。”

---

杯户町，废弃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过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工藤新一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上。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存有“真名单”的U盘。这是他和宫野志保最后的赌注。

他按照朗姆的要求，遣退了所有警察。但他知道，目暮警官一定带着人，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暗中待命。

他走到了七号仓库的门口。那扇巨大的铁门，虚掩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中央的一盏探照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在光圈的中央，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被绑住的人。

是小兰。

她被堵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泪水，看到新一的到来，她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兰！”新一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新一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进了光圈里。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他就是朗姆。

“工藤新一，我们终于见面了。”朗姆微笑着，那笑容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雅和残忍，“如你所见，你的小兰，在我手上。现在，把东西给我。”

“你先放了她！”新一红着眼睛吼道。

“呵呵……”朗姆笑了起来，“侦探先生，现在，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是你，把我的游戏，搅得一团糟。是你，让我不得不亲自出马。所以，你需要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把U盘，放在地上。然后，跪下，求我。”

新一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让他跪下？向这个绑架了小兰的恶魔下跪？

“怎么？不愿意吗？”朗姆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我就只能……在你面前，一点点地，撕碎你最心爱的玩具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不要！”新一大喊道。

他看着小兰那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滑落的泪水，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他知道，他这一跪下去，他作为侦探的骄傲，将彻底粉碎。他将成为一个，为了救人而抛弃一切原则的……失败者。

但是，为了小兰，他愿意。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

“轰——！！！”

仓库的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身影，破开了铁皮屋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新一和朗姆之间。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强壮、身穿黑色西装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老虎面具。

“朗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好久不见。”

朗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戴着老虎面具的男人，金丝眼镜下的那只独眼，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是……”

老虎面具的男人，没有回答他。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工藤新一。

“新一，带着她，快走。”

新一愣住了。这个声音……

“你是……”

老虎面具的男人，没有再说话。他猛地一跺脚，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他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向朗姆，发起了冲锋。

“保护小兰，是男人的职责啊……混蛋！”

这一声怒吼，让新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句他再熟悉不过的口头禅……

“毛利……叔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