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中取栗（下）

是守在门口的汉子之一！

周默和岳铮同时冲出去。

只见院门口，一个汉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支短弩箭，箭尾还在颤动。

另一个汉子正和三个蒙面人搏斗，以一敌三，险象环生。

“走！”周默拉着岳铮往后门跑。

但后门也有人——两个蒙面人堵在那里，手里握着刀，刀刃上滴着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周先生。”岳铮忽然说，“信给我。”

周默把信递给他。

岳铮迅速扫了一眼，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蒙面人都愣住了。

“现在。”岳铮看着他们，“信在我肚子里。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为首的蒙面人眯起眼。

他扯下面罩——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左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小子，有种。”他说，“但你不吐出来，我们可以剖腹取信。”

岳铮笑了：“剖腹取信？那信在胃里，沾了胃液，字迹会化。你们拿到也是一张废纸。”

中年人眼神一厉。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王三的人追上来了！

“头儿，官兵来了！”一个蒙面人急道。

中年人盯着岳铮，又看看周默，咬牙：“撤！”

蒙面人迅速退走，像从没出现过。

院子里只剩岳铮、周默，还有那个受伤的汉子。

“撑住。”周默扶起汉子，简单包扎伤口。

岳铮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王三带着十几个人正冲过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眼花。

“周先生。”岳铮回头，“祠堂供桌下的暗格，封上。”

周默一愣，随即明白——不能让人知道信被取走了。

他迅速回祠堂，把暗格恢复原状。

再出来时，王三已经到院门口了。

“周默！”王三狞笑，“这次看你往哪跑！”

他身后的人散开，堵住所有去路。

周默把受伤的汉子护在身后，岳铮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匕。

“王三。”周默平静地说，“你抓我们没用。真正要找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什么？”王三脸色一变。

“刚才那伙蒙面人，看见了吧？”周默说，“他们是金国皇城司的探子，比你们早一步。岳府里的东西，已经被他们取走了。”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搜搜就知道了。”周默摊手，“但我们得提醒你：金国探子还没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要是让他们把东西带出城，送回金国…曹衡会怎么对你？”

王三脸色变幻。

他当然知道曹衡的手段——任务失败，还让金人得手，他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留三个人看住他们！”他咬牙，“其他人，跟我追！”

大队人马撤走，只留下三个官兵，刀指着周默和岳铮。

周默看着王三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好了，现在只剩三个。”

受伤的汉子挣扎站起：“先生，我能打一个。”

“不用。”岳铮说。

他走到院中的古井边——那是一口枯井，井沿长满青苔。

岳铮伸手在井沿内侧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按。

“轰隆…”

祠堂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门，是墙本身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三个官兵都看傻了。

“岳府的机关，不止三道。”岳铮回头对周默说，“信上说的‘三关’，不是杀人的机关，是考验。但岳帅也留了生路——给自家人留的。”

他率先钻进洞口。

周默扶着汉子跟上。

三人刚进去，墙壁又合拢了，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

洞口里是条向下的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了约莫二十级，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地下室。

不大，只有两丈见方。

墙上挂着油灯，灯油还是满的，灯芯也新。

正中摆着张石桌，桌上空无一物。

但桌面上刻着字。

岳铮凑近看，是四行，和信上的一模一样，但多了一行小字注释：

“一问本心：汝为何而生？

二问苍生：汝为谁而战？

三问天地：汝欲开何世？

——答此三问，方见真章。”

石桌下方，有个凹槽，形状…像半块兵符。

岳铮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猛虎兵符，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石桌“咔”的一声，桌面翻转，露出下面的暗格。

这次，里面真的有东西。

不是枪头。

是一卷竹简，用牛皮绳捆着。

竹简很旧，简片泛黄，但保存完好。

岳铮解开绳子，展开竹简。

第一片简上，只有三个字：

《沥泉志》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片、第三片…越看，心跳越快。

这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兵法。

是岳飞的日记。

从靖康元年从军开始，到绍兴十一年入狱为止，二十年间，大小战役、朝堂斗争、心路历程…全在里面。

最后一篇，写于风波亭就义前夜：

“今夜星明，见流星雨自北而南。或曰将星陨落，余笑之：星陨则星陨，天地自有新星生。

余此生，于国未尽忠，于家未尽孝，于袍泽未尽义，此三憾也。

然无悔。

若后来者见斯文，当知：尽忠报国，非殉君，非殉名，乃殉道。道者，使天下人得活，使华夏不绝也。

余枪沉江，魂归天地。后来者欲取枪，先问己：汝之道，为何？”

岳铮看着这些字，手在颤抖。

背上的胎记，此刻烫得像要烧起来。

药膏开始剥落，“尽忠”二字透过残存的黑色，金光流溢。

周默按住他的肩：“撑住。这是…传承。”

突然，头顶传来巨响！

有人在上面的祠堂里，在砸墙！

“他们发现洞口了！”受伤的汉子急道。

岳铮迅速卷起竹简，塞进怀里。

石桌自动复位，兵符弹出——但这次，兵符变了。

原本青铜色的猛虎，此刻虎目处的红宝石，正发出灼热的光。

整块兵符温度升高，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炭。

不，不是炭。

是钥匙。

“走！”周默拉起岳铮，冲向地下室另一侧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向上的阶梯，推开顶板，外面是…

长江。

他们竟然从岳府地下，直接穿到了江边！

出口隐蔽在一片芦苇丛中，离城墙不到百步。

江面上，火光点点——是水师的巡逻船。

远处城门方向，喊杀声还在继续。

“小乙会在下游三里处的龙王庙等我们。”周默说，“快走。”

三人钻进芦苇丛，沿着江岸往下游狂奔。

身后，岳府方向传来怒吼，是王三的声音：

“封锁江岸！他们跑不远！”

岳铮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岳府旧宅的轮廓沉默矗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而他怀里，那卷《沥泉志》贴着胸口，滚烫。

背上的胎记，金光渐渐收敛，但余温未散。

第一关，过了。

但后面两关呢？

他不知道。

只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