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援军至，异变生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一月三日，刘焉派来支援汉中的其他各路援军相继到达，唯有来自阆中的严颜，比原定抵达时间整整晚了三天，虽然无关战局，但晚了就是晚了，处罚难免。

作为此次援军主将的赵韪，鉴于战时正是用人之际，且严颜率军迟到也确事出有因，并非严颜故意迁延避战，乃是中途加入的汉昌县卒日常缺乏操练，山道本就难行，又遇降雨，才延期而至。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但身为主将的严颜依然要承担治军不严、督导不力的责任，削其俸禄，暂收兵权，暂时在赵韪帐下听令，戴罪立功，待日后有了功绩，或复原职，或再受嘉奖。

对此，众人没什么意见，严颜也没有反驳辩解。无论什么原因，晚了就是晚了，虽然是因汉昌县兵原因造成的，但军队是自己率领的，责任就必须自己来承担，同时，严颜也看出了县兵与戍卒间的差距，自己那五百县兵日常虽勤加训练，各方面远远强于汉昌县兵，但与常年戍守关隘的戍卒及州兵相比，还是存在一些差距的，而这也激起了严颜内心的傲骨，誓要训练出一支不逊于他们的县兵。

经过商议，众人一致决定：自南郑、沔阳同时出兵，合攻褒中，收复失地，将西凉军彻底赶出汉中，赶回关中之地。

议事完了，赵韪命人将一直待命在大帐外的严颜单独唤入军帐。今日严颜受过，不只赵韪明白，就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事严颜确实冤。而赵韪没有与任何人说的是，此次之所以派严颜率兵驰援，还是他向刘焉力荐的。

虽与严颜并不相识，但赵韪作为刘焉心腹近臣、东州兵主将，且同是巴郡出身，对益州各地的各级将领自然都有所了解，对于严颜这个与自己同出巴郡的老乡更为关注。他已经了解到，自己这位年近四十的老乡，因性格刚烈，不喜阿谀奉承，多年来，一直为益州及巴郡官员所不喜，虽多次因剿匪及征战有功，却也一直不得擢升。而这严颜其实不但勇武，且还能训练士卒。多年来，在历次作战任务中，严颜率领的这支阆中县兵，表现极为不俗，不但战斗力不弱于州兵，战损更是少于州兵，更为重要的是，严颜的县兵极为擅长这种山地作战及行军，因为这些都是严颜的日常训练项目。也正是基于这些原因，这次赵韪才力荐严颜驰援南郑，本意是想借此机会让严颜再立军功，从而让刘焉名正言顺提拔严颜。却不想，弄巧成拙，军功未立，却反受牵累。赵韪从私下里了解到，那中途加入严颜军中的三百汉昌县兵，是严颜那五百县兵连背带扛才带到南郑的，如此行军，没有减员且能抵达都是实属不易了，而严颜却因此受责。虽事有差错，却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好时机，正可借此向严颜示好，既可起到瓦解益州本地势力的目的，又能为刘焉谋得一员猛将。

没人知道赵韪与严颜聊了什么，只知道时间并不长，严颜便离开了，一同离去的还有赵韪手下一名校尉。二人来到严颜带来的那八百县兵驻地，严颜当场宣布：因自己延误日期而被责罚，兵权被削，八百人由与自己同来的校尉管辖。那三百汉昌县兵，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而严颜一手训练出来的五百阆中县兵则不干了，却碍于严颜军令，虽愤怒，眼中都似乎要喷火了，却也仅是个个赤红着双眼，气息浓重地望着严颜。

“若想证明自己，来日便让敌人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届时，我或许会因你们的军功而重新回来。”与同来的校尉交接完毕，严颜只是深深地看了看这五百人，语气异常平静，说完便侧立一旁，而那五百人听严颜说完这句话，一个个渐渐平静下来，令同来的那名校尉，不由深深看了一眼严颜，那眼中，也尽皆是敬意与佩服。而赵韪听说后，却是一言未发，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一月六日，率各路援军自沔阳出发的赵韪与自南郑出兵的张鲁，两路齐出，合击占据褒中的李傕郭汜。

接到消息的李傕郭汜并没有感到意外，自己不主动出击了，益州的刘焉，汉中的张鲁却不会放过自己，同时二人心中却又期盼益州援军的到来，甚至渴望刘焉能亲自率军前来，因为，他们二人手中还有一张用来对付刘焉的王牌。

当两路大军齐聚褒中城下，准备发动攻击时，却看到了褒中城头上奇怪的一幕。只见褒中城头上的西凉军士，全然无视城下大军，聊天、嬉笑、打盹，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人关注城下大军，仿佛城下的这些益州军全然不存在一般。

赵韪与张鲁眼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只是他们二人，所有益州及汉中将士，个个都不知李傕郭汜二人在搞什么？

褒中城头上传来一阵粗犷大笑，李傕、郭汜二人并肩走上城头。二人身侧，并肩立着两人，城下军民望见，尽皆大惊，一片哗然。

李傕俯身，对着城下扬声呼啸：“诸位，可还记得刘益州的两位公子？今日我便请二位公子登城，与你们见一见、叙叙旧，如何？”

众人抬眼细看，刘范、刘诞虽立于城头，却各有甲士贴在身侧，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隐忍冷光。城下不少人心中纷乱，尤其是益州援军：不知这刘氏兄弟，是被李郭二贼强押登城，还是已然屈从于二贼。赵韪眉头紧锁，却没有注意到张鲁眼底闪过的一抹冷意。

李傕侧头，用肘轻撞刘范臂膀，狞声吩咐：“刘参军，何不与城下诸人说几句。”

刘范脊背挺直，并不畏缩，望向城下。他没有按照李傕所想，劝谕城下众人退兵，而是声音清亮地说道：“我乃刘范。西凉诸人以我兄弟为人质，意欲图谋我汉中，此乃胁迫，绝非家父本意！”

身旁押护的甲士立刻攥紧刀柄，李傕脸色一沉，正要喝止。刘诞在一旁从容开口，声音沉静克制，却掷地有声：“我兄弟二人身在敌营，身不由己。但益州疆土，将士百姓，不可轻弃。诸位守土，当尽心竭力，勿因我等性命，轻易屈从贼人的要挟！”

一句话，直接断了李傕郭汜想用二人逼退益州军，进而要挟占据汉中的打算。

郭汜脸色顿时难看，低声怒斥刘诞：“找死！莫非你真的认为我不敢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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